明德帝看了他一眼,打开了个折子写了几个字,过了半晌,才看向顾澈道:“我记得你当初是不满意父皇赐婚的,现如今急什么?”
“原本是不急的,这不是宫里有人重病,万一……我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胡说。”明德帝眉毛倒竖着,手里拿着奏折指着顾澈,“我还当你比以前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这话也是浑说的?若是传出去,有你的好果子吃。再则,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让你延迟婚期?”
“这可说不准。”顾澈小心嘀咕着,然后觑着明德帝的神色,又道:“其实,我着急这事儿,也是因为江南一行,接触到了些林大人的旧部。他的一些下属还念着林大人的恩情,对我多有照顾。”
这自然是假话,但顾澈神色如常,继续编着瞎话道:“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不过是因为我和林姑娘的婚约,所以才愿意对我多些耐心,我自然是念着他们好的。再说,我的那些产业都交给林姑娘打理了,您不是还骂过我吗?等我们成了婚,这事情自然就名正言顺了,岂不是更好?”
“知道了。”明德帝看着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似的,“你的婚事早就预备着了,姑母也在盯着,自然不会误了你的事情,具体时间我让钦天监算好日子,你自己去挑。不过有一点你得记着,姑母这样照顾你,你既然回来了可要去给她请个安,婚事也要说与她知道,免得寒了人的心。”
“知道了。”
明德帝又打开了个折子,一面看着,一面和他道:“你这次在江南的表现,宁儿的折子里也说过了。虽然还是有些不稳当,但做事还是有条理的,给你立一功,至于你的奖励……”
“皇上舅舅。”顾澈忙道:“这个奖励我想自己选,成吗?”
“你要什么?”明德帝皱眉。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要皇上舅舅一道旨意就行。”
“说事。”
顾澈低头,看起来像是要和家长讨要贵重奖励的孩子一般,“我想让贾家把大观园给林姑娘作嫁妆。”
“混账。”
明德帝手里的奏折顺手就扔到了顾澈头上。后者顺势跪下,但却仍仰着脖子看向明德帝,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贾府已经没钱了,除了那个园子,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嫁妆给林姑娘?总不能皇上的外甥娶媳妇,但对方却只抬几个箱子进门吧?这面子我丢不起。”
他抿着唇又道:“再说,当初林大人的家产也不知道有多少进了贾府,当时正赶上他们盖园子,谁知道他们家挪用了多少?我说要把园子给林姑娘当做陪嫁,那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你……”明德帝从龙椅上起身,手指点着顾澈喘粗气,像是被气狠了一样,“你还说记着林如海下属的好,我看你是要害了人家!”
“林如海的家产能有多少?他一个人的家产就能盖得起那省亲园子,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你是猪脑子吗?”
顾澈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只是说气话来却并不那么硬气,看着明德帝道:“就算里面的钱不都是林家的,但那园子本身也不值账面上说的那么多钱。谁不知道盖园子时,京里物价飞涨,贾家是花了许多钱,可那里头有多少是冤枉钱啊。那园子现在卖也卖不出那么多钱去,顶多就够林姑娘的嫁妆银子。”
“皇上舅舅。”顾澈拉了两下在他面前晃悠的黄色衣摆,“其实您也知道,林大人家里传下这么多代,硬攒也能有不少银子,盖一个省亲园子还是盖得起的。”
明德帝见他还算有些脑子,脸色稍缓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他沉声道:“起来,朕何时让你跪下说话了?”
“哦。”顾澈拍拍衣服站起身,“那皇上舅舅是答应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奏折扔在了他身上。只是这一次顾澈没有再顺势跪下,而是将奏折接下,而后送到明德帝御案上,“皇上舅舅?”
“你还知道那是什么园子吗?”
“知道,是贤德妃娘娘的省亲园子。”顾澈抿唇道。
“朕若是下旨将自己妃子的园子赐给未来外甥媳妇作嫁妆,外人要如何评说,你可曾想过?”明德帝沉了一口气,“你的奖赏想要换做园子是小事,但贾家的园子不行。”
“那如果是皇上舅舅赐别的园子给林姑娘,这还怎么算是嫁妆?那不是聘礼吗?”顾澈反问了一句,将明德帝脸色不好,立马正色道:“不如这样,如果我能给您找好借口,您就赐贾家的园子给林姑娘作嫁妆,如果我找不到,那您随便给个别的园子也行。”
“成吗?”他仰头看着明德帝,脸上一脸真诚。
“滚。”
顾澈看了看明德帝,感觉这个虎须似乎还能再捋一捋,只是还没再开口,就听明德帝道:“明日你便去刑部当值,出去。”
“是。”
顾澈忙应下来。
待他出了太极殿大门,999才弱弱出声,【宿主,你不过了啊?胆子越来越大了。再说,你不是想要从北静王下手吗?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我这时在打预防针。”
他虽然看着胆大,其实丝毫不敢怀疑古代帝王的疑心和能力,只要他先对水溶出手,而后再要说什么,都容易被认为是蓄谋已久,哪怕他最后只是为了要一个园子,那皇帝也不一定要想到哪里去。如此,还不如他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把他的心思掰开揉碎让帝王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