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现在的情况比当初更要恶劣。
虽然天气尚好,可现在外面的天气还是要比从前冷上许多。顾澈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和赵景宁又走在了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上。
这里紧邻着通惠河,风也要比别处更大一些,路上已然没了什么行人。除了风声、脚步声,顾澈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他在等着赵景宁开口。
顾澈早就发现了,不知从何时起,他这位三表哥对自己的态度,便有些和明德帝类似,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性子不稳定、喜欢犯错的小辈管着。
又或者说,这对父子俩的脾气秉性本就有些相似,只是赵景宁看起来要更古板、严谨一些。大概是像他们这样时常想着耍心眼的政治家,总是会喜欢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心计,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都摆在明面上的人,所以即便是像赵景宁这般不喜欢人偷懒,甚至对从前的顾澈不算十分认同的人,同他接触久了,也还是要忍不住照顾起来。
顾澈猜得到,和出发之前一样,现在回京了,他大概还是要嘱咐自己几句。
他是担心自己闹事。
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在甄家翻到的账册。
在这一点上,被动补全世界观的《红楼梦》,和一般古装剧里情节相似。每一个犯事官员家里,必然会有一个牵连甚广,可以当做实证的账本子,甄家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当初才会给赵景宁出主意,让他把所有甄家的“主子”都赶到下人房中去住,以便于在他们的卧房、书房搜查。
这要搜查的东西,除了真金白银,自然就是往来书信和账本。
作为办案主管官员之一,虽然顾澈看着是在摆烂,可也还是有查看证据的权力。这一看,便在甄家的册子上看到了一连串京里的、地方上的官员。
虽然不说朝廷里的官员个个都贪,可掺活进来的权贵却还是不少。
果然,他们没走多远,便听赵景宁道:“回去和父皇汇报时,你不要多说话,听我和安盛说就可以了。你的未婚妻林姑娘的外祖家,也在账本上,按理说你也该回避才是。不过,当初父皇派你同我一道过去,未必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这事既然理应如此,你也莫要落人口舌。”
顾澈听闻,便道:“林姑娘是林姑娘,贾家是贾家,他们出事又与我何干?我自然不为他们担干系。不过,我看他们家从甄家拿到的那点儿钱怕在其他人面前也不够看。”
赵景宁闻言,看了顾澈一眼,并没反驳。
这本就是实话,贾家如日中天时,甄家的地位并不够看,还入不得当时贾家那位国公爷的眼。待甄家起势后,贾家却是落寞了起来,两者的地位反倒颠倒了过来。如此,这两家看似关系紧密,时常联系,可是在这官场之上,却少有能“守望相助”的时候。
在这本账册上,贾家的确排不上号。
不过,赵景宁还是又嘱咐道:“还有水溶……”
“表哥是不想让我借机报复?”顾澈接过话来,“他当初在皇上舅舅面前说我的小话,我可是记着呢。这件事,我可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
赵景宁在顾澈头上敲了一回,隔着斗篷帽子,他倒是不觉得疼,只是有些惊讶。
他都不记得上次有人这样敲自己头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没有过,他外婆不会这样对自己。更何况,他从前也不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从不会让人这样操心。
顾澈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向赵景宁,张了张嘴,正要再说话,便听旁边的人又道:“甄家的事处理起来一定会放缓,那账本上涉及到的人太过庞杂,处理起来定然会让朝野动荡。水溶在其中虽然位高,但却不是首位,若要处理他,便必然要先处理旁人。这件事不是那样简单,你不可任性。”
“我自己想旁的办法就是了。”
顾澈缓过神来,但却还是没有完全应下。
他并不是一定要处理水溶这个人。不过是说了一回小话而已,他也不是睚眦必报之人。赵景宁的话他当然知道,只不过于他而言,朝廷上的官员如何,并不算什么要紧事而已。况且,按照原著的进程,太上皇很快也要过世了,明德帝之后也并没有留出多少时间,很快就处理了那些人。如此可见,哪怕他做法激进一些,提前的时间也不算长,但也不会影响太过。
更何况,他也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搞一回四王八公,也好有个借口把大观园从贾府要出来而已。
顾澈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
他想要大观园成为林黛玉的嫁妆,作为她的婚前财产,那必然就要在结婚前再对贾府出一次手。可即便贾府这一回不伤筋动骨,可总归也不是好事,到时候林黛玉还住在那边,难保她不会被自己牵连。尽管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多为难林黛玉,可若是因为自己受了些眼色,便也算是他的大罪过了。
所以,还是要从旁人那处下手,顺便牵连一回贾府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此,那给自己使过小绊子的水溶就成了最佳选择。
顾澈在赵景宁面前装得乖顺,可面上看着还是不服气的样子,赵景宁叹了口气,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房中,顾澈身上一身寒意,想着自己早上才去看过,明日又要进京,也便没有再去荣国府,而是早早歇下,准备明日进京面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