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的确太难看了些。
*
荣庆堂东厢房。
“姑娘,桌子上有一张字条。”林黛玉从贾母处请安才回来坐着,就听紫鹃指着圆桌道。
“拿来我看看。”林黛玉皱眉道。
紫鹃见她脸色不算很好,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顾澈他、有事,过来见我不在就先回去了。”
紫鹃见状便问道:“姑娘可是担心了?”
“哼,他哪里需要我担心。”林黛玉将纸条团在手里,靠在靠枕上歪下身子,却正看见软榻另一边的枕头,便下意识扭头道:“把那个拿走。”
晴雯看了眼,便笑道:“那不是顾侯爷每次来都要靠着的?也是该换换,不如连着姑娘的也一起换成新的?”
林黛玉冷哼一声,道:“随便你们。”
话音落下,还没等晴雯真正上前去拿靠枕,便听见院子里的小丫头说“琏二奶奶来了”。
和那边丫头的声音几乎重叠着,琏二奶奶本人的声音也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王熙凤迈进门来,也便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可是生意上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我难道非要有生意上的事情才能找你?”林黛玉笑道:“是我最近该换药方了,正要找太医来看看。文安侯府那边又送了他们的牌子来,说是可以请太医院正过来,你要不要一起让那位院正瞧一瞧。”
王熙凤有些怔愣。
她的确没有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想什么呢?”林黛玉拿着帕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道:“你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罢了。左右也是我……”
“我何时说不愿意了?”王熙凤的声音有些哑,眼圈也微微泛红,她原是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这些话她没法说给林黛玉这样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听,想了想,也只能拉着林黛玉的手道:“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
“行。”林黛玉也松了一口气,“那我这就让人去请,你也别往别处去了,等太医过来,我就让人引着到你那里去。”
“我能忙什么?”王熙凤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缓过了神来,便笑道:“我如今能有什么事,还不是给你做工?”
林黛玉笑笑,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其实她今天让王熙凤过来,也的确不全是为了王熙凤的身体。
当然,她想要看顾一下王熙凤的心思还是真的。毕竟,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王熙凤是该差不多有身孕了才对。而眼前这个主儿,显然是不把自己身体放在眼里的,现在荣国府的事情虽然不多了,但她却又忙起了别的事情,每天为了她的那些铺子劳累,即便这些事情不比荣国府费心,但也总不是一件好事。
林黛玉不想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事情,再搞垮了身体,走向原来的结局。
当然,她说不完全是为了王熙凤的身体也是真的。
安福街那一块儿,林黛玉想要交给紫鹃哥哥去做,总得有个合适的借口。如果今天能有个喜事,那让王熙凤放手下去,也能有个说辞,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受。
她知道王熙凤的性子,即便一开始看不上安福街那边的声音,但经了她手的事情,这样交给别人做,心里总是要不好过的。
甄太医到荣庆堂时,已经接近了午膳时分。
紫鹃几人伺候着林黛玉换好大衣裳,又把屋内的帘子拉好,才把老太医请进来。
“太医。”林黛玉先出了声。
她虽然知道这位太医大概能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先出声让他确认了一回。
这位老太医听了声音,动作一顿,果然只是道:“姑娘,请伸出手来。”
两手交替着把了一回脉,太医才道:“我来之前也在太医院看过了一回姑娘的脉案,如今的脉象果然已比之前大好了,这药方也可以比原先预计得再调整多些,只是这其中有两味药材,只怕有些难找……”
“太医直说便好。”
林黛玉的声音轻快,甄太医也会意将他们从前约定好的药材道出。
“姑娘,这两味药材之前文安侯府的管家婆子来时,正巧送了来。”紫鹃适时道。
“那就好,那就好。”
林黛玉隔着薄帘,还能隐约看到那位老先生捋胡子的身影,随后又听他道:“既然如此,老夫就给姑娘重新写一份药方,姑娘且先按照这个药方用,待一个月后,老夫再来看诊。”
“那就多谢太医了。”她说完,看了一眼紫鹃,后者会意掀开帘子一脚,付了诊费。
“甄太医。”林黛玉又道:“此番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说。”
“可否请太医给家中外祖母再把一回脉?”
“这不过是小事,谈不上不情之请,姑娘客气了。”
“既然如此,还请稍后。”林黛玉又道:“雪雁,去上房看看外祖母可方便,若是方便就请太医过去瞧瞧。”
“是。”
林黛玉沉了一口气又坐下。
她原本只是想悄悄让甄太医给王熙凤看一回便好,但现在这个时间比她预计得略晚了些,王熙凤往日这个时候已经该到贾母房里伺候了,如此,她作为晚辈,便不好让太医只给王熙凤瞧。
不过,此时也算正好。王熙凤去伺候贾母一向是到得早的,这个时间,恰好那边应该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且,贾母虽然身体看起来康健,但年纪到底也大了,而且,按着顾澈的想法,等他回来,势必还要再搅浑贾府的局势,如此,先给她看看也是好的。
紫鹃给太医上了一杯茶。
可雪雁回来得也快。
这小丫头这么多年还是不算稳当,但也确实麻利。
她才一进门,便脆生生笑道:“姑娘,老太太说姑娘的孝心她晓得了,她身上还好,原也不需要太医再看什么,只是二奶奶在,还请太医去给我们二奶奶瞧一回便好。”
话虽如此说,但事情定然不会这样做。
林黛玉听闻便道:“那就劳烦太医给我外祖母和二嫂嫂看一回了。”
“雪雁你送甄太医过去。”
“是。”
雪雁和甄太医两人出去,紫鹃将帘子重新拉开,林黛玉又换回了家常衣服,重新坐在了软榻上,“若是人生了重病还要换好衣服见太医,岂不是还要折腾得人病上加病?”
林黛玉手里还把玩着顾澈留下的字条,语气听起来也有些不耐烦。
“姑娘快别闹。”紫鹃笑着安慰道:“如今瞧着姑娘的病是有望大好的,往后自然能少见几回太医,自然也不用为了这个换衣服了。”
“哪里是衣服的事,分明是规矩的事。”林黛玉将那张纸条在自己手上转了几圈,随口嘀咕着。
紫鹃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得出自家姑娘是因为顾澈的事情不大欢喜,只是她这回不知事情从何而起,也便不好张口劝说,只能转开话头道:“昨儿听琴姑娘和二姑娘他们说,过些天要再开开园子,到里面作诗去呢,还要请史大姑娘来府上,想来也是要热闹一回,姑娘可想要去?”
“再说吧,现在我也做不得什么好诗,每日都要埋头在算盘里了。”
晴雯听了这话,便笑道:“若是姑娘做不得好诗,还有谁能做得好诗?我虽是不懂那些诗啊干的,可我只听着,就觉得姑娘的诗最好听。再说,姑娘那诗词册子都那么厚了,可不都是好诗?”
“好啊,如今连晴雯都学会奉承了,可不得了了。”紫鹃笑道。
两人在林黛玉面前打闹嬉戏起来,倒确实转移了林黛玉的注意力,她把纸条收到储物戒指里,一边听着紫鹃和晴雯的说话声,一边歪头向窗外看去。
外面的丫鬟还是人来人往的。
眼看着就要到众人来贾母房中的时间了。
林黛玉皱眉算着时间,幸而,还没等上片刻,她就见着一个丫鬟从房里喜气洋洋地出来,随后又看见了雪雁陪着甄太医往外走。
林黛玉见此,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见那丫鬟的模样,便知王熙凤的确是有了身孕了,如此,她只需要过些日子去和王熙凤去谈安福街管理权的事情也便罢了。
这一日的荣国府,是在大多数人欢天喜地的氛围中过去的。
第二日清晨,林黛玉再去给贾母请安时,房间内的人仍然持续着这个状态。
而她请安回房后,房间内也和昨日一样,桌边留了张纸条,并未见人。
林黛玉这一回,只看了一眼,就将那纸条收到了储物戒指里去,也并不理睬顾澈上面写的,“明天大概得闲,到时给林姑娘赔罪的话。”
只瞧着倒像是生了真气的样子。
紫鹃见着,倒是有些不解。她知道,若是为了顾侯爷不能来得事情,自家姑娘定然不会这般,最多也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如今瞧着虽然也是担心的,甚至担心还是要占着上风,可只看她和昨天对那纸条完全不同的态度,便也知道这回顾侯爷怕是不好过这一关的。
但顾澈这一回倒真不完全是因为身体不见好,才躲着不敢见林黛玉的。
事实上,人在生病时,是最想要见自己亲近的人的。
只是苏怀清又让人传了新消息来,甄家终究还是行动了。
大概率就在今晚。
虽然传信的人看着顾澈虚弱得起不来床的样子,很是怀疑眼前的人是否能做好事。
赵刚强也是这样想的。
甚至于,顾澈看着他的眼神,就能猜到他不知道在心里腹诽着什么事情。
待传信的人出去,顾澈又厉声道:“赵刚强,去把前两日三皇子借给我的人,分散开带去码头。记住,我说的是分散开,是要你们伪装好,扮成贩夫走卒,守在码头,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来。直等苏怀清那边的人再给信号,确认甄家那边的人出现,你们才能动手,知道吗?”
“是,属下遵命。”
赵刚强退出房间时,脚步还是有些迟疑。
但顾澈也没理会他的动作,只要差事办得好就行。
两个人离开,屋内就只剩下了长青和顾澈两人。作为顾澈的贴身长随,他来扬州和任何任务都没有关系,只是为了照顾顾澈。
前些日子,顾澈身体好时也便罢了。这两天顾澈肠胃这般不适,他对着赵刚强这般“毫无人情”的表现,心里的不满就再也控制不住。
两人见面时,脸色也不好看。
身边只剩下长青一人,顾澈也便稍微放松了些,他今天的身体是比昨天要好些的,至少看起来不像是绝症患者了,只是吃不下任何东西,身上也没有力气,没了别人在场,他连喘气的声音也粗了些。
“我的侯爷,这事儿一定要你干吗?你都病成这样了,咱们和三皇子说说不成吗?他是您表哥,总不会为难您的。”
长青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顾澈对此很是无奈。他还是不太习惯,怎么下级还能对生病的上级,表现出这样真情实感的状态。
他有一瞬间怀疑长青现在把他当成儿子养了。
“什么表哥不表哥的,这话当着外人的面不要说。”可即便这样,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顾澈撑着床边站起来,“给我换衣服,我也过去看看。”
“既然晚上才要行动,公子过去这么早做什么?”长青有些不想动,“您身体还没好,一会儿还得吃药。”
“少吃一顿也不妨事。”他这病是系统搞出来的,吃多少药也没有用,只能等着系统惩罚时间过去,只不过他这些天被盯得紧,想要偷偷倒药都不成,现在能少喝一顿苦药汤,对他来说也算是奖励了。
不过,他看了眼又要哭出来的长青,叹了口气,安抚道:“我已经好不少了,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顾澈的神色严肃了些,“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你不换,我自己来。”事实上,如果不是顾澈生病没了力气,而古代的衣服穿起来又的确复杂,他也并不需要长青帮忙。
许是看着顾澈当真要自己动手,长青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拿起外衣上前,低声道:“我这就给侯爷换衣服。”
顾澈也不是逞强邀功,如果他没有生病,他反而不会着急提前过去现场,只要天黑前到也就足够了,可他如今病着,又是犯了肠胃上的毛病,传出去下面的人还不知要怎么想,他若是不到场,只怕人心不稳,流言更多,对于任务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他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现成的苦肉计也还是可以用给三皇子看的。
“咱们也低调些。”顾澈又嘱咐道,“一会儿我从窗户出去,你从外面走出去和我汇合,如果有小二问你,就说是我生病胃口不好,心情也差,你去帮我找吃的玩的去了,记住了吗?”
长青听了这话,几乎要叫出声来,只是在顾澈的视线下,最终还是放低声音,道:“侯爷,咱们是住在三楼,你怎么下去啊?你这身体能行吗?这不成。”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顾澈见衣服换好,就把长青赶了出去,然后估摸着时间,瞬移到了楼下,藏在墙角等着长青过来。
扬州的秋天也已经有些见凉了,即便顾澈选了个背风的地方,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还是觉得周围的风像是要往他骨头里钻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