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人大概没有谁会想到林黛玉会这样回答，毕竟，她已经很少和贾家人发生过什么矛盾了，言辞间也少见有犀利的时候。

虽然，她刚刚的话，原也不算什么。

至少林黛玉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王夫人这个做了两次婆婆的人却未必会这样想。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似乎黑沉了一些。

林黛玉能看得出来，她捏着手帕的手都握得紧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在等着王夫人接下来的话，她知道王夫人不是个会忍耐脾气的人，她想要知道王夫人近来这些反常举动的原因。

只不过，屋内并不只有他们两人，薛宝钗和贾探春很快就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林黛玉从荣禧堂出去前，也没有得到机会再来说些什么。

她走在众人后面，有意和旁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不远处就是一个垂花门，贾家三春和薛宝琴眼看着正要走过去，薛宝琴偶尔还要回头看林黛玉一眼。

林黛玉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招了招手，让她安稳走在前面。

“姑娘。”紫鹃扶着林黛玉，小声道：“她在那边。”

她说着，眼睛往左前方，垂花门旁的花丛边示意了一回。

玉钏正在花丛后面，靠着墙边站着，见她看过来，方才拿出帕子招了招手。

林黛玉点了点头，但走路的方向并没有变动，直到她也走到垂花门时，才停下了脚步，向那边走了两步，轻声道：“玉钏姐姐说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是。”玉钏抿了抿唇，道：“林姑娘一定怀疑太太为何突然找上姑娘的人了。”

“嗯。”林黛玉道：“玉钏姐姐可是知道什么？”

“我，我前些天伺候太太和老爷时，在门外听到太太说，家里银钱如今不趁手，想要从姑娘这里借些钱来周转。我觉得，她让人来找晴雯和雪雁，大概是想问问姑娘这里的情况。毕竟现在府上都知道姑娘是在替文安侯管理产业，每日里进出账目银两一定不少。”

林黛玉垂了垂眼睛，随后又问：“二舅舅可知道？可赞同？”

玉钏摇了摇头，道：“老爷斥责了太太，不允她这样做。”

“然后呢？”林黛玉又问。

玉钏愣了愣，“姑娘是说什么然后。”

“……没什么。”林黛玉笑了笑，而后示意紫鹃给玉钏塞了个银镯子。

但玉钏却并没有收，她一边推拒着紫鹃，一边向林黛玉道：“林姑娘，我给林姑娘消息不是为了这个。是，是我知道我姐姐如今安身的那处庄子，是文安侯的产业。虽然这可能就是个巧合，但如果不是文安侯的人买了我姐姐回去，她、她大概也活不成了，就算是，我为了我姐姐报答姑娘和侯爷吧，这镯子我不能要。”

“收下吧。”林黛玉笑了笑，道：“你也说了那只是个巧合，这不能算作一回事儿。”

她说完，也不等玉钏再说话，便向着紫鹃道：“走了。”

“是，姑娘。”

*

荣庆堂东厢房。

紫鹃扶着林黛玉进门，门关上就道：“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姑娘是替顾侯爷管着铺子呢，这才几天，就又把小心思放在姑娘身上了，难不成要姑娘把顾侯爷的钱也一并给他们用了才行吗？”

“这是怎么了？”

晴雯甚少见到紫鹃这个样子，忙追着问：“平日里哪里见你这样过？还说我是火爆脾气呢，你再大声一下，一会子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就是气不过而已。”

紫鹃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林黛玉，见她没阻止，也就把玉钏说的事情，又给晴雯和雪雁讲了一遍，“如今咱们这里，也就只有咱们三个知道情况，你们两个在碰到太太身边的人，可一定要把嘴闭严一些。”

“我自然知道。”晴雯愤愤地也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看了林黛玉一眼，便将那些话都收了回去，最后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还好二老爷是不同意的。”雪雁默默说了声。

“什么事情贾政不同意？”

紫鹃三人猛一回头，便见着顾澈在门口那儿看过来，又笑着往这边走，“怎么不说话了？”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林黛玉看了他一眼，扯起个笑，“过来坐吧，紫鹃，去取些茶点来。”

“我过来也不是只为了吃东西的。”他直接挨着林黛玉坐了下来，看了一圈，又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气鼓鼓的？”

“谁生气了？”林黛玉瞪了他一眼，哼声道：“我犯得着生气嘛，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好，那就烦请林姑娘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到底是什么不算大的事情，惹得你脸颊鼓鼓地‘不生气’？”

林黛玉被他逗得嗤笑出声，正好紫鹃也端着茶水点心进了屋，也就道：“那就请顾侯爷先吃些点心，然后再来听我讲故事吧。”

“可以啊。”他说着也当真伸手拿了一块桃花酥，但却没送到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林黛玉跟前，“林姑娘先吃第一口。”

“这算什么？”她看了顾澈一眼，但还是张口在桃花酥上咬了一小口，随后又喝了口茶，才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轻叹一声，道：“我原以为她是为了甄家的事情来探听消息，哪里会想到她还有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