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文安侯的产业他不敢伸手贪污,但顾澈的铺子如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说其他,只说今日这《寻亲记》,这话本已经赚了不少银钱了。这店铺乍一看不甚其言,但只要能经营好了,那半分利也算是可观了。
这有了正经银子进账,还是进了他们自己家的账,这原本属于他老子的钱,也不是不能舍弃的。
他下定了决心,才有了今天这回事。
更何况,这也是给自家谋个出路。虽然说有些损失,可上一回的损失还换回了他身上实打实的官职。
这买卖可不亏本。
只是这话,他还是不敢说得太明白。毕竟那日顾澈和他说话时,也并未明说,需要他向明德帝献上什么透明状。只不过是,他们家唯一能献上去的,也就只有平安州的那些事了。
但贾琏说得话又实在是过于隐晦了,顾澈虽说是有些猜测,但是他都拿不准的事情,又怎么到皇上面前去说?顾澈敲桌子的动作一顿,淡淡道:“既是你府上旧部的心意,送到我哪儿,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心意?”
“这心意嘛,哪有旁的去处。”他说着,双手向皇宫的方向抱了抱拳,“咱们这一身的富贵都只有一个来头,那这心意自然也只有一个去处。”
“这是贾大人一个人的意思,还是……”
“这心意的主人,自然也是知道的。”
顾澈听闻,笑道:“这意思,我就替贾大人转达了。”
他们这话音落下,那边的唱戏声也完全停了下来,顾澈没有再留下去的打算,放下酒盏,就要起身出门。贾琏见此,自然是也陪着一同向外走。
两人一行下楼,一行说着话。
这戏院里一曲结束,台上已经准备着要上演第二折戏码了。
他们走到门前,准备上马车时,戏院里的唱戏声已经又响了起来,正是呜呜咽咽地母亲哭泣寻女声。
贾琏虽然是听说了几次,但说到底也是第一次看这出戏,他倒是也有些兴趣,心里还计划着,哪一日将这戏听完才好。
他正自想着,却忽觉这哭声比刚才还要近上一些,再回过神来,却见一六十余岁的老妇跪在自己跟前,眼见着就要拉住自己一脚,他本要将人踢开,但想到顾澈还在身边,便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向他那里看去。便见顾澈一只脚已经要迈上了文安侯府的马车,见他们这边的景象,也有些惊讶,虽仍然上了车,但车帘子却掀了开来,看向自己这边。
“贾公子,可是遇上了麻烦?”
“我,许是认错了人吧。”他尴尬笑笑,俯身看向老妇人道:“大娘有什么事情?”
他瞧着这老妇人衣服虽然整洁,但却衣料却已被洗得发白,一双手也十分粗糙,看起来就是长久地做着粗活,“可是缺了银钱?我正巧带了几钱碎银。旺儿,你还不……”
旺儿正要掏钱,就听那妇人跪倒在贾琏面前,哭诉道:“公子,求求公子,老妇人不要钱,只想要自己女儿啊。”
“你找你女儿,问我做什么?”贾琏皱眉,看着周边的人越聚越多,只好道:“我让人引你去衙门。”
“可我女儿就在你府上啊。我们家本是……”
“可是就这样丢了女儿啊,我的女儿。”
“休要胡说!我们家的奴才都是正经的家生子,要么也是从正经人伢子手上买来的,怎么会有你女儿!”
“金陵薛家可不就住在荣国府吗?京城的人都不知道啊,我女儿就是被他家买走了!我的女儿啊!”
贾琏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来香菱,心里先是为与自家无关,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难免有些埋怨薛家惹事。他沉声让下人,将围观的人轰走,实际上,如果不是顾澈在这里,他甚至还想要把这老妇人也轰走,但现在也只能温声道:“大娘别哭了,你的事情我还得再查查,不如,你先同我回家,我让家里的婆子帮你问问,看是否有你女儿,可好?”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他让小厮先带着人回家,再走到顾府马车前向着顾澈行礼告别,“今日的事不凑巧了,只怕扰了侯爷的兴致。”
“无妨。”顾澈进紧接着又道:“她女儿可真是在你府上?你可别是被人骗了,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贾琏本是有些怀疑今日的事,是因顾澈而来。他现在已经回过了味儿来,那个《寻亲记》分明就是照着这个大娘的故事改编的。而这个话本,分明是从顾澈的书铺第一次流传出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在京城流传开了。
可若说这事儿就是出自顾澈之手,偏偏今日又是他主动邀顾澈到这戏园子来的。
贾琏心有怀疑,但是却又觉得自己也站不住脚。
当然,这事儿原本也没那么重要。虽然,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围住,但说到底,还是看薛家怎么处置。
大不了,也就是把香菱换回去罢了。
他心思转了转,但也不耽误他下意识和顾澈拱手道:“我回去就让内子去查。”
顾澈见此,点点头,就让马夫离开了这吉祥戏院。
戏院门前,贾琏听着里面带着哭腔的表演,心下也没了再去看看的心情,只能是叹气上了马车,自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