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

贾元春阴沉着一张脸，两个宫女半跪在地上捡着碎瓷片子，但却没发出一丝动静里来。

抱琴在贾元春身后给她捏着肩，看殿内收拾干净了，挥手让小宫女们退了出去，仗着胆子道：“娘娘也不必太生气了，这道赐婚旨意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

“您想，林姑娘自幼在咱家里长大，自然是有感情的，她能得了这桩好姻缘，将来能念着咱们府上，将来二老爷、宝二爷自然能沾上些光。”她说着，声音又放得更低了些，“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终究是皇上的妃子，将来靠得也是皇上，那文安侯有多受宠，您也是看到的，文安侯成了您的表妹夫，那不也是一件好事？这要论起来，只怕比您笼络七皇子还要中用一些。”

“还提他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会被太上皇厌弃。”

“娘娘，这话可说不得。”抱琴也知道自己主子也是多少有些牛心左性的，便劝道：“娘娘，其实七皇子也不过是玩闹得过了些，昨儿个八皇子落水，未必就是七皇子做的手脚，他常来咱们宫里，娘娘难道还不知道吗，七皇子的性子哪里做得出这些事情来。”

“只咱们知道有什么用？皇上本就不算看重他，如今他又得了太上皇的厌弃，不中用了。我如今虽然说和他名义上没什么关系，但这些日子来往得多些，终究是被连累了。”

“娘娘，无论如何，七皇子都是皇上的骨血呢。”

贾元春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这些事情，只是道：“罢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了，说到底太上皇还是不愿意咱们有了别的依靠罢了。你去，把前段时间甄太妃赏的那对玉如意、珊瑚手串送出去给她，再把前段日子得的云锦和暗花纱来，那颜色雅致，想来也配得上她。”

“娘娘的东西都是好的，林姑娘得了哪有不欢喜的，更何况，不论怎么说，她这门好亲事，也是因着娘娘才得来的。若非如此，皇上那么疼文安侯的，想来也是要另给文安侯寻一门四角俱全的人家呢。奴婢今日冷眼瞧着，太上皇说要下旨时，皇上可不是十分愿意。若是林姑娘知道些缘故，必然要感谢娘娘的。”

“太上皇这招才是一石二鸟呢，那收取欠银的事，出头的两只鸟，都没得了好处，连皇上心里也不好受，可见姜还是老的辣。行了，你下去吧，这话就不要再说了。记得给家里传话，嫁妆上不要委屈了林家表妹。”

抱琴见她看起来十分不耐，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忙着去开库房，找东西。

贾元春独自歪在榻上，回想起今天在寿安殿的事情，仍然觉得心颤。七皇子的事情昨天已经有了处置，八皇子没有大碍，七皇子赵景明也只是被罚了禁足一月。她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可谁承想今早才一进寿安殿的门，就见太上皇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脸色阴沉得很。

原先常帮着她的甄贵太妃，也因为前些日子荣国府出头还了国库欠银，闹得甄家跟着大出血的事情，对她不如以往和善，因此贾元春看着这样的太上皇，心里便难免七上八下的。

如此，她又哪里敢提给贾宝玉指婚林黛玉的事情？

太上皇不开口，贾元春也自然不敢说话，只是和其余太妃、妃子一般，请过安后，便安安分分坐在一旁。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圣安。”

“儿子给父皇请安。”明德帝起身，道：“父皇的身子瞧着倒是比往常还好些。”

乾元帝哼声道：“不被你的媳妇、儿子气死，就算是身子好的了。”

“父皇说笑了，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好，你只管说就是了，倒是没得气坏了自己。”

“老七被教成这样，我还能不生气？原先也以为他是个好的，谁知道这些日子和什么人学成了个这副样子，竟是对着亲兄弟下起黑手来。”

贾元春身上顿时僵硬了，只是太上皇这话未曾明说，她也不好出头为自己解释，便只好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这事儿本也没有证据，两个小孩子玩闹，出了这些事儿也在所难免，如今老七依然领了责罚，父皇又何必还生气呢？”

乾元帝道：“你倒是会为着你儿子说话，只是不知他能不能领了你这好心呢？”

明德帝闻言，知道他不过是借故发挥，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略微应了几声，随后便想告退离开。然而，却还未等他起身，就又听太上皇对贾元春道：“你如今是个乖觉的，听说又能替皇上照顾着皇子，又很顾着家里面。”

“臣妾惶恐，哪里敢说是照顾皇子呢？至于家里，也不过是借着太上皇和皇上的恩德，尽些女儿本分罢了。”

“既是嫁入了皇家，就是皇家人，哪里还说得上女儿本分这样的话？”

“是臣妾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