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话。”明德帝道:“其实,父皇这话说得也对。我原以为你只是个爱玩儿的,便也不太管着你读书,如今看着,倒是也能办好差事,只是当初读书时太不用心,如今便能看出来了,脑子是够灵活,但到底失于稳重,说到底,还是书念少了的缘故。”
顾澈越听这话,心越沉,果然听到他这位皇上舅舅道:“明日起,你便去文华殿念书吧,待读上一年书出来,再去六部历练历练。”
“可是……”
“嗯?”
“皇上舅舅,您想啊,我这才办了这桩差事,您就把我贬去读书,要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您不满意我呢,到时候别人以为我失了您这个靠山,欺负我是小事,万一人家以为您也不是十分想要收缴欠款,反而误了事怎么办?不然,您还是放我回去做生意吧,我那书都快理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正要招人帮我写话本子来呢。”
明德帝听了这话,笑骂道:“猴崽子,你这些借口说出来自己可信?行了,此事不用再议,不过,你要是担心外人议论,朕这里倒是可以安排荣国府的二房的那个公子作你的伴读,可好?”
顾澈目瞪狗呆:这算是个什么走向?
“可我年纪都这么大了,那和我同龄的皇子们早都出宫开府了……”顾澈挣扎道。
“你也知道他们早就成婚开府了?那不如,你也……”
“算了,”顾澈意识道自己又要被催婚,也不再想着抗拒上学的事情了,连忙道:“皇帝舅舅,还是读书好!我最喜欢读书了!”
皇上的决定,总是由不得他拒绝的。如果能拒绝,那一定是皇上也没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
他也算是发现了,明德帝这是打定主意,要把荣国府往风口浪尖上推,让他们家作为他收债的“形象代言人”了。
而且,这也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明面上荣国府还是太上皇一脉的老牌勋贵,施恩于他们算是变相给太上皇服软、递个台阶,可这荣国府又是还债第一人,明德帝面子上也过得去。而且,他这样也能让那些曾经跟着太上皇上过战场的老兵们看看,他明德帝也是一个可以追随的主子。
当然最不重要的一点,就是确实解决了顾澈刚刚提到的麻烦。
可是,贾宝玉跟着他去读书,还是去跟小了他几岁的皇子去读书,实在是让人抹不开面子,这要是到了学堂上,连那些小崽子们和贾宝玉都比他表现得好,他岂不是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澈就是这样蔫蔫地去了潇湘馆。
但此时潇湘馆的主人却不在,顾澈查看了位置后,叹了口气,默默朝着荣庆堂去。
看着这屋里难得热闹的人,顾澈就知道了,这一定是在庆祝贾宝玉可以进宫读书的事情呢。
当然,贾母看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兴。哪怕顾澈离得很远,也能看见贾母眼里面是担心多于欢喜的。
他走到林黛玉旁边,拽了拽她的衣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话也不用多说,对方也都猜得到。
在贾母这里应承了一会子,算是“贺”过了喜,林黛玉才随着一众姐妹往大观园走。一路上主子丫鬟都叽叽喳喳,一扫还债卖东西时的乌云遮日,满面都是笑容。
如果说贾琏得了个官儿当,他们还只是暗地里揣测,有人欢喜、有人愁,那贾宝玉这伴读的事,简直是让贾家的丫鬟们,全都喜笑颜开起来。
“果然,这人缘就是不一样。”
林黛玉听见顾澈的嘀咕声,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今天听见贾宝玉要上学的事情,就在想顾澈定然是要来找她“抱怨”的,她知道顾澈厌烦着这些事,心里还有些担忧,如今见着他这般行为,却又是觉得好笑起来。
待到了潇湘馆,顾澈便是再也按捺不住,也不解除隐身,反正他要说的话,少不得有些大逆不道,只说给林黛玉一个人听听也就是了。
“你说,我这皇上舅舅算不算是过河拆桥!”
“让你去念书,也未必是坏事。你做的这事儿,得罪人太多,清清静静读上一年书,那是要保你呢。”
顾澈哼了一声,反驳道:“可这活儿也是他安排给我的。”
林黛玉听得出来,顾澈是真心在抱怨,甚至,听不出他对那位皇上的感情出来,似乎只是下级对上级的蛮远,这让她有点心惊。虽然林黛玉也清楚,天家亲情浅薄,哪怕是亲生的父子,也未必能同心同德感情深厚,可顾澈的表现,却似乎有点过了。
若是再早两个月,林黛玉只怕是又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可她与顾澈接触良久,又能深深感觉到他明明也是个真性情的人,喜欢与厌恶都很分明,并且在她面前也愈发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又想到顾澈提到的皇上让他在成婚和读书之前选择,就又抿唇试探问道:“你既然如此不喜欢读书,怎么,不选择成婚呢?”
林黛玉说完这话,又觉得这不是她身为闺阁女子该问的,暗恼自己这些日子愈发放肆起来。
可顾澈却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回道:“我是不会成亲的,若是当真要成亲,那也是要找一个我喜欢的女子,可不是和不认识的人被圣旨赐婚。不过,我大概还是不会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