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二哥，别这样说好吗？我宁愿听你说你打算利用我，而不是认定我是一个乐于解救别人的，善良的人。给我扣一顶帽子。”

金南俊：“泰亨，你有没有想过，没有金海恩，你或许也会做出和今天一样的选择。”

金泰亨：“没有。而且我觉得这种假设没有意义。怎么？二哥也要跟我讲人生道理吗？在我这里大概不管用呢。”

“我知道，照你的性格，你今天之前就已经有打算，现在顶多也只是来找我讨个说法。”金南俊无奈笑笑，“但我的确需要你们。如果把我的说辞当作是我在利用和道德绑架会让你觉得更好，那就这样认为吧。”

“对不起，泰亨，我对我的隐瞒感到抱歉，的确有出于稳定关系的考虑，也知道被你拆穿是早晚的事。但……”他蹙紧的眉心涌现出一种恳切，“我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也可以不这么算。”

“即便知道她还在世间行走，这三年里，我和你也是一样的，一样地当作我们的母亲已经死去那般活着。我始终记得我摆脱过去人生的那瞬间，记得这个名字所要背负的期待和痛苦，记得第一次戴上面具走在街上被人瞩目却又不曾有人认出我的那一段轻松。”

“所以我在撞见她的那一阵恍惚之后我就理解了她。理解她为什么认出我却不认识我。因为在那一刻，我们的确都只是这世上恰好在做同一件事的一类人，两个崭新的陌生人。”

“泰亨，某种程度上，尽管我比你更早知道她的重生，但也更早意识到‘她’已经真正地死去了。她早晚会出现，你也早晚会跟她遇见。我想这种事也不该由我转述。那之后再见到，我也从未将她视为旧人。所以，也可以不这么算。”

金泰亨一开始还很淡然，听金南俊长篇大论一通，眼眶难忍地泛红，他想起什么，眯起眼，兀自笑了。

“泰亨，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希望强迫任何人做这些事。但有时候……也难免想要提醒一番。因为当局者迷。”

“或许你的本心一直都在暗中驱使你做出选择，只是暂时被某些执念夺走由头，所以你没有发觉自己宝贵的心。但当执念消失后，我想你会真正找到不会动摇的你想做的事情。过去的一切让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热心肠的人，你最终会选择帮我们。”

“……”

金泰亨站了起来，他看上去情绪很明显，动作却十分散漫，或者说颓丧，双手插兜，脑袋略有些耷拉，头发也没有特别整理过。这让金南俊心中警铃大作，还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就已经提起一桩往事：

“哥，还记得我们的小时候吗？”

“有一天晚上你来我的房间，我们本来约定要一起读诗，但那天晚上我撕了她的书。你说我疯了。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山下去找她。其实在这之前，我也问过大哥同样的问题。”

他抬起眼，与他曾经的二哥对视，语气平静。

“他跟你的回答是一样的。想去，但是父亲不准，如果可以，总而言之，一次都没有。”

“只、有、我。”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听说她喜欢看雪，所以提了装着雪水的铁桶去找她，换来的却是得知她‘因为药物治疗导致记忆减退’这件事。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她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陌生人？”他抿起唇角，无声哂笑两声，“那我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算她的陌生人。比我更早知道她的死？比我更早知道她重新开始活？”他笑不能已，却还企图在紧绷的声带中寻找镇定始终的声音：

“那个人明明是我。”

“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计真心到痴傻，执迷不悟到可笑，希望能补偿她，希望她能重新回来的人——是我。”

“明明是这世上最晚见到她，最渴望要见她，最不顾一切要去见她的我！你又凭什么说她死后的这三年，和我一样？”

金南俊张着嘴，见金泰亨双目通红，挂着两行泪，怆然地凝望他，他无以言对。

“因为我们都认为她早就不在了所以我不该让你道歉对吗？”

“因为你们都理解她，都释怀，都放手，所以是我画地为牢，自讨苦吃对吗？”

“哥，还记得在那之后发生什么吗？爸爸发现我下山去找她之后，扇了我一巴掌，不准我再画任何跟她有关的画。我在烧画的时候，你跑过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讲你的鸟死了，你如何伤心。”

“因为感受到体温所以才真的意识到‘我的鸟儿死去了’这个事实，想要安慰我，告诉我‘它们随时会离开’才是对的，‘每一段经历都是短暂的’，‘追忆和怀念或许会是更好的经历’。”

“我说——”

——“哥，你知道吗？就在刚刚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

“也让我产生了被抛弃的幻觉”“我又产生了被抛弃的幻觉。”

——“哥，你多余又自以为是的同情心让我觉得我好像很可怜——”

“但我不想被你可怜。”“但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我了。”

金泰亨走了。

房间里留下一片死寂，众人难免关注着金南俊的反应。

闵玧其率先打破沉默道：“暂时不继续讨论的话，我先去补觉了。”

田柾国：“你要睡多久？孤儿院那边的事，我们还需要单独商量，他会一起。”

闵玧其点点头：“那我先去睡一小时。晚上再说。”

闵玧其走后，迪严肃道：“JK，你得说清楚。你跟Monster之间可没有任何旧怨。你想退出当然可以，但现在这个关头你是绝对不可以甩手不干的。”

田柾国点点头：“我知道。这次斩首行动会正面对抗军队，危险性很高，如果失败，Monster势必会反遭清洗。作为Monster的一员，我义不容辞。但我得诚实地说，JK这个名字……以后，不是我的全部。我暂时没有退出Monster的打算。我很感激你和RM。RM，我很尊敬你，你对我的人生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所以这次行动，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尽我所能。只是在这之后，我和他都需要一些时间。至于会不会回来，我会在那之后给两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外送到时，整个基地都为之热闹起来。金氏本家人的财力倒是早有耳闻，大手笔到眼前还真是第一次见。

“鲜香麻辣现炒锅底，肥牛毛肚全套配齐！这家店可是我一直在等放假去打卡的五星级火锅店啊！谁曾想在工位就美美吃上了，好香，好辣，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水！水！”

“呜呜呜，最近超火的限量盲盒套装，开到我之前一直舍不得拿下的隐藏款……谁懂……圆满到可以圆寂了……”

“NOVA-SUIT最新款……一次性定了10套？！我靠这是谁定的，我们老大给这次行动拨这么多预算？！”

基地一楼，堆满了两个小时里陆陆续续送来的物资。

Kelly：“天呢，小迪先生，我们这是只干最后一票了吗？这是得一次性刷了……上千万吧。这个外骨骼装备我记得一套就得50几万了。还有其他的军用级装备。我听说还有两台SOLAR飞行器，刚刚收到订单邮件了……”

迪表情阴郁，阴阳怪气：“呵呵，某些人脑袋被驴踢了，钱多了花不完呗。”

Kelly：“啊？原来是别人送的，我说老大怎么会突然这么高强度消费。不过人家好歹送东西欸，怎么能这么说别人！”

迪：“哼！”

真不是他小气，有的家伙可真欠啊！跑来给他们下马威，实际上来之前就下好了订单。简直让人恨得牙痒！以为给他们充钱就能解决信任危机吗？！

迪：“喂！你那个弟弟到底什么态度啊？！”

金南俊努努嘴，代指楼下的物资：“就这个态度咯。”

迪：“这是JK的卖身契吗？其实是你把JK卖给他了？！”

金南俊失笑：“你要这么理解的话，那也不算卖。算是他把JK寄存在我们这儿给的租金。”

迪哪里会不懂，金泰亨豪掷千金正是在替JK“还当年救命的人情”，他要在带走JK之前帮他们扯平：“不是，我就真不懂了。JK到底之前跟他什么关系啊？”

金南俊望着楼下，金泰亨正兴致盎然地观看试穿新设备的田柾国和闵玧其两人过招。一群人都在边吃火锅，边围观看热闹，起哄声此起彼伏。

“说实在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我这个弟弟他就是这样的。虽然口是心非的时候很多，鬼点子也多，经常算计人，还喜欢恶作剧，性格时有任性，时有疯狂，时有感性，但其实他本性很善良，很真挚，很单纯。”

“………………………………”

迪干笑两声。

“我看你跟JK也差不多，被他骂了还替他说话，简直被他鬼迷心窍。”

金南俊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磁石手串，目光沉静。这是他们三年前重逢时，金泰亨回到岛上前送给他的护身符。末了，他浅叹一声：“这世界上的无情者数不胜数，大多都是在被挫伤后，被迫地选择了冷漠。他是个不折不扣都要选择热烈的人。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令人艳羡，也没有理由不去成全他的索求，为他让出一片更自由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