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声音低哑道：“这种事情，你今天才知道吗？”
田柾国：“我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命都和他捆绑在一起，“只是每当我觉得我自己已经了解的时候，你又会让我有新的认识。我好像一直都在认识你，永远都不够了解你。”
金泰亨眯起眼，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感受到对方炽热的温度，但暂时没有进行下去。比起用身体去深入了解，现在好像更想拥抱着说一点话。
金泰亨：“你会了解的。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也是唯一一个。”
田柾国：“刚刚我说的事情，你还没答应。”
金泰亨无奈笑道：“当然答应你。只不过，你别把那对戒指丢了。”
田柾国：“那得看我心情。而且现在这是你欠我一次的证据……还有把柄。”
金泰亨：“我现在觉得你不想从我这里要回以前的记忆就是故意的。”
田柾国：“嗯哼。不然哪里还能见到我们泰亨心虚到既想蒙混过关，又在自我克服的样子呢？”明明现在两个人耐着火热，他非要继续得寸进尺，在金泰亨耳边吹气，“泰亨啊，过去没有我的日子，该忍得多难受呢？”
金泰亨竟然因为这种话打了个颤，田柾国用怀抱禁锢着他，抱得更紧了。金泰亨埋在他的脖颈边，用鼻尖抵着他的皮肤，呼吸似乎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好像又在经历一次失而复得的后遗症。
田柾国任凭着对方嗅着自己的气息，心情并非如表面上那般从容平静。没办法，发觉被金泰亨这样的人爱着和被金泰亨爱着这两件事都在重塑他对命运的认识，对于那些未可知的往事，即便是空白，也难免从金泰亨袒露的只言片语中，后知后觉某种等待的不甘和遗憾。
这个人可是金泰亨啊。
命运如此厚待之人，他这辈子要什么没有？
怎么偏偏就选中了他，又“心甘情愿”地，把不计代价的爱给他呢……
“为什么只待了一年呢？”
“因为那个与我建立连接的‘你’，知道了你母亲因我而死的真相，也知道你变成联盟军，接受改造，甚至后来上岛，一切都是我安排好的，想要强加在你身上的命运。”
“但我还是爱你的，不是吗？我们明明都已经戴上戒指了不是吗？”
“因为那个被你爱着的我，又骗了你一次。我不放你走，在试图抹除你对我的不良印象，直到有一天被你发现……其实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发现的，但因为抗拒这道连接，所以从来都没有读过我的心。我才得逞。我才……”
“我好像有些后悔了金泰亨。”
“……”
“……什么？”
田柾国想了想才继续道：“或许由我来说这样的话过于轻松，可能对过去的我不公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泰亨。”
“如果知道今天的我，会看着金泰亨因为让自己离开而经历第二次改造，让金泰亨对自己心怀更大的愧疚与此同时还束手无策，我会告诉他，他一定会后悔选择没有金泰亨的这三年。金泰亨，过去的这三年里，你究竟是愧疚到什么地步，又对自己整理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忍住一直不来找我？”
“金泰亨，我真的在了解你吗？”
“一个甘愿随我而死不仅不为自己考虑还要因为我不能久活而对我愧疚的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毫不犹豫地用最流畅的话回答我的问题，这些事实明明曾经让你痛苦得要牺牲自己才能向我证明你在爱我，像现在却被你说得像家常便饭一样。”
“金泰亨，除了我的记忆，你真的给我展示了有关于你的全部吗？”
……
昏睡了一阵，又醒过来，缠绵悱恻，又是一天，到后半夜。
金泰亨被田柾国清洗完身上的脏污之后，放回了干净柔软的床铺中。
似乎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关于岛上度过的所谓的“没有田柾国”的那六年，虚无缥缈，潜意识里已经将自己说服，不可以提，也不值一提。
所以他没有准备有关于“金泰亨的全部”这种问题的回答，企图用一个点燃引线的吻蒙混过关。田柾国暂时放了他。
他原本觉得，现在这个“田柾国”，跟以前的哪一个“田柾国”都不像。
他更厉害。更嚣张。更自信。更沉稳。更锐利。更血腥。
独独说不出——“更爱他”——这种感受。
老实说，这原本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这个田柾国好像更爱他自己。
金泰亨觉得倒过来也不错。
从前的他也是如此。
现在刚好反过来，所以也很不错。
不过以上这一切都是在“金泰亨的全部”这个问题被抛出之前得到的总结。
今晚他有了新的了解。
原来这个田柾国和以前一样直率。一样诚挚。一样感性。一样坦诚。
而且，一样地聪明。问他一样的问题。
——“那年我走之后，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可我整整等了你三年。”
又一个三年。
是金泰亨自作主张要还给田柾国的——
等待田柾国的金泰亨的三年。
因为心情安定下来，他昏昏欲睡，意识不清，隐约能感受到田柾国在用吸管给他喂水。
“再喝一点。不然明早起来嘴唇又干。”
但还是有很多不一样。他想。
他现在努力藏起来的那一部分，是不可以被以前那个田柾国发觉的金泰亨。
这个田柾国却说，他想了解“他的全部”。
甚至在他自认为藏得很好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那个“金泰亨”的存在。
如果某段记忆是某个人格，或者某个人存在的本质，他是不是也将过去那个虚无缥缈的自己封锁了？他是不是已经没有察觉的时候，从一个金泰亨变成了另一个金泰亨？
如果是这样，他们是不是在这一刻都算继承爱的新的人？
“金泰亨，原来你快要睡着的时候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金泰亨艰难地抬起眼皮，含着吸管，模糊不清道：“不可以吗？”
“可以。”
昏暗中，田柾□□利的面孔因为温柔的变得格外柔和，他现在还单膝跪地地蹲在金泰亨的床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金泰亨依言喝光了小半瓶水。田柾国上床之后从背后抱住他。
[田柾国。]
[嗯哼。]
[过去的那个我很可怕、很可怕。]
一声轻柔的笑。
[我不怕。]
[是真的很可怕。你想一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很可怕，你也不会走了。]
[金泰亨，那你怕现在的我吗？]
[……]
[怕，还是不怕？]
[……]
[连这个问题都不敢回答吗？那就让从前那个金泰亨回答我——怕，还是不怕？]
金泰亨虚着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某个不存在的暗点。
[不怕的。我说了田柾国，是你应该怕我。]
[可我不认识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难道想让我将他放出来吗？]
[我是想说，金泰亨——]
[我要爱就爱你的全部。]
[我可以爱你的全部。]
[你可以对我有这个信心。大胆一些。]
[下一次，我希望不论哪个你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金泰亨不怕田柾国。]
[而田柾国也会说，他不怕金泰亨。]
[因为我了解金泰亨的全部，我接受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