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刚刚谈话时,闵玧其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又回到白天那副冷漠的外壳里,现如今还因为喝了酒看着有些颓丧。
闵玧其:“与我无关。”
金泰亨:“看着不像啊。”
田柾国:“我看像是在狡辩才对。”
闵玧其从桌上撑起身,抬手一抓,竟直接从吧台的酒柜子里取下了一瓶烈酒,拔开酒盖就往嘴里喂。
旁观的两人并未阻止,都有些吃惊。
金泰亨:“别以为你喝醉了就能糊弄过去。”
“砰!”
酒瓶砸在桌上,闵玧其喝得双眼泛红,一时间,握着酒瓶的手背青筋突起,看着随时随地都能捏爆酒瓶。他转头,一双浸透酒气,被灰白发丝遮挡的双眸看向金泰亨,语气里,能听出他极力克制的烦躁:“抱歉,我的确与这件事情无关,所以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无须担心我去泄密或者通风报信。如果实在不相信我……”
他轻飘飘地说道:“也可以把我扣起来,或者杀了。但我在这儿喝上一晚,也不碍你们什么事吧?”说罢,他又莫名露出一个苦楚的微笑,举了举酒瓶,“算我求你们两位,可以么?”
金泰亨并未因其古怪的反应而动容,反倒是觉察出点什么。
刚刚那一声响让店里客人都一惊,以为有人要发酒疯。调酒师及时赶来,见金泰亨一行人不知怎的闹得不愉快,那个喝醉了的家伙又是联盟军的人,恐招惹是非,连忙和稀泥道:“呀,我说了这酒后劲儿大吧,还不信。V,楼上就是酒店,要不先送你朋友上楼休息?店里过不了多久就要打烊了。”
金泰亨:“不给你添麻烦,带他走。”
田柾国上前逮人,低声道:“没人稀罕你一起帮忙调查,先跟我们回基地。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撒酒疯?”
闵玧其一把抓住了要来拍他肩膀的手。
田柾国被他反逮着,也就因为他现在脾气变好了,加上此处人多眼杂,难得还有点耐心:“你是不想找人了是吧?”
一提那个人,闵玧其的思绪又不知跑哪儿去,开始说胡话:
“……找人……”
“随便……”
“呵呵……反正……找到了又能怎样?”
“……我又……给不了他想要的……”
“找不到或许更好……”
“他自由了……我也是……”
调酒师:“咦~~~”
田柾国还是那句话:“……傻逼。”
金泰亨差点翻白眼,他干脆地从位置上起身:“从没见过你这种孬种。得不到还想要的东西就去追,去抢啊。噢,原来连自己的喜欢都分不清?那你活该在这儿买醉,天底下没人会喜欢一个不敢说爱也不敢承认自己被爱的人。你就活该被他抛弃,你也别麻烦别人帮你找人了,即便找回来了也是白费功夫,他已经不需要你了,能丢掉你第一次,就能丢掉你第二次——”
猛地,田柾国稳准狠地抓住了冲上来发作的闵玧其的领口,死死地将对方与金泰亨隔开距离。
上校的蓝色眼眸中一时间如袭狂风,不断飞闪,逮着田柾国胳膊的手腕也愈发收紧,他咬着牙道:“你敢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金泰亨更是上前一步,直视对方说道:“听好了,我说,没人会喜欢一个不敢爱的孬种。你活该被人抛弃,因为你根本就不配被他喜欢。你只是一个恰好因为跟他频率匹配才得以过上现在这种人生的供品。他会喜欢你,也只不过是因为——”
“你恰好是那个他不得不依附的人而已。”
“……”
“试问,他如果不喜欢上你,该要怎样才能忍受这种一辈子都要依附你而活的人生?”
“…………”
“上校,从来都不是你救了他。他把你从原本不知道有任何存在意义又无比卑劣的命运里拉上来,是他救了你,而你毁灭了他。”
浑浊又滚烫的泪水,从闵玧其空洞又挣扎的双眼中悄然滑出。他狰狞的表情如同飓风中的沙堡般坍塌得很快,最后,连嘴唇都合不拢地开始轻颤起来。
面前的人好似他生命里一直缺位的法官,定罪来得太晚,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浑身充盈的那种胆怯和恶劣,原来已经明显到随便一个旁观者都可以对他嗤之以鼻,随便一个未知全貌者都不相信他的苦衷。他的痴妄,已经变成一种引人发笑的丑态,现在反倒令那些已经渗透进每一寸骨头里的,难以一举歼灭的厌恶和渴望前所未有地猖狂起来,使他牙床止不住地碰撞在一起,浑身打起了抖。
田柾国还是将人带上了车。将这家伙留在这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联盟军的人发现,搞不好真的就把命荒唐地交代在这里。
这家伙,不是什么大善人,手里沾的人命不过千也有百,估计也作过不少恶。不论外表看起来有多漠不关心,到头来,总归还是个心中有贪妄,不甘为下等附庸,却仍然要受人指使的半空心人。
现在,大约是心里自己剜去的肉又要重新长出来,所以才蜷缩在后座上,痛得连身子都伸不直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