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下午见面时便告诉他了。
好吧，金泰亨的确算是跟他们一伙的。
“什么叫算是？说清楚。”
“他不算Monster的人，但是这次行动，还有过去的几次行动，他都有参与。这次就是他把金硕珍‘引蛇出洞’的。”
“……”
“还有啊，JK，其实吧，上次我有个事儿一直没告诉你。我这几天想了想，你俩要是真谈上了，以前发生过什么，你想不起来肯定吃亏。所以我还是冒着被嘎的风险跟你说吧，上次你去金家实验塔执行任务的时候，不是最后昏过去了吗？醒来之后就睡在他家里了，我给你打电话，叫你赶紧回基地来着。其实我就想跟你说……”
“你好像是被他附身了。你懂吗？就是，你本来状态很差劲，但突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操纵身体一样，眼睛颜色都变成金色的了！他特恐怖！还直接黑了我的监控系统！我靠！你知道当时有多惊悚吗……”
……
“到底是多强的精神力才能完全控制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啊……哎，其实我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个金家小少爷的精神力这么变态，我应该会帮你把单子拦下来的……”
“做不到的。”
“什么？”
“我是说，仅仅依靠精神操纵，想要完完全全控制一个a级精神力者，还隔了几十公里远。做不到的。”
“那他是……”
……
金泰亨：“亲爱的，为了遵守我们的约定，我就不说那三个字了。”
“但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金泰亨站在几步之外，脸上还挂着点天真笑容的残余，落寞了点，隐秘了些。
“我现在和你说的，有关于我们过去的事，从我嘴里说出来，听上去轻飘飘的，也有可能是我下意识就在矫饰。”
“你应该也好奇过。为什么既然我这么喜欢你，如此地爱你，却没能跟你一起走下去，你什么都记不清了，我还要用一种不够光鲜、坦荡的手段接近你。”
“其实这些都是因为，我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很过分、很过分。”
“可能一时你不想听我全部告诉你，我也想过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的心情和反应，我知道，这不好接受。但……”他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放松了肩膀。
“我的的确确是这种人。”
“有时是虚伪的骗子，有时是自私的胆小鬼，有时是占有欲变态的精神病。”
金泰亨盯着地上一颗一颗逐渐增多深色雨滴，眉头越皱越紧，喉咙也越发紧痛。
“如果你觉得，你接受不了这样的我……”他停顿了，张了张嘴，咬紧了牙关。溃堤来得太快，他只能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几乎快要连不成句说：
“你可以走……”
但很快又接着说：
“但我还是会把你找回来。不论多少次，不论过多少年——”
“我还是会把你找回来。直到你愿意，愿意接受我为止，愿意，喜欢我为止……”
“我知道这很不对……”深色水渍地面上连成一片，视野也已经被眼泪模糊了。
“但就像我在你面前很容易哭一样——”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个没有你就会死的家伙啊——”
他声泪俱下道：“这次，我，我已经解释得够多了吧。”
一秒，两秒……
雨大了。
天气如人心情变化一般的城市，常年都比别的地方要潮湿。
他本来是应该喜欢雨的，可现在呢？
他们没有及时拥抱的放空时间里，他不禁开始想，他是真的喜欢下雨吗？
还是只是喜欢在雨里淋湿的感觉，让他停止燥热的过度思索，停止对过去人生每一处细节的反刍。
不要讨厌这样的我，可以吗？他想这么问。
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不愿意低声妥协。
这反倒误解了。
其实说出这种话的人才最逊了。
那些可以为了去爱别人，又或者是为了被别人喜欢而努力做出改变的人，往往都是更加勇敢、又充满生命力的家伙。
他是反义词。
田柾国将他拉到一处屋檐下，转头匆忙走了。离开了一会儿，又很快回来。一把透明的伞在他们头顶撑开。
金泰亨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看，我又赌对了。
他只是去买伞。
或许他们都是没有变的。
只是更加体面。
一个学乖学得很好，另一个……
其实他没有对观众撒谎。
如果他的人生有观众的话就会知道：他的确不知道现在田柾国怎么想的。
比以前稍好一些。
即便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他可以知道，但选择不去听。
现在那是一把悬在他脑袋上的刀。有这把刀他才会时刻告诫自己不要试图越雷池——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应该遵守的底线。不要钻进脑海去偷听对方，那是对他者自我的破坏，是一种虚假的坦诚。
金泰亨的手又重新被田柾国握在了手里，在掌心摊开。
田柾国：“教教我。”
金泰亨：“你想学什么？”
田柾国：“怎么用精神力感受……那道连接。”
这很简单。金泰亨说。
他们双手十指相扣。璀璨的金丝和暗线交织在指尖，彼此都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田柾国恍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个若干年前的雨夜。
他们屏息并坐在简陋的公共影院里。
他感觉到手被轻轻捏了一下，又听见了“金泰亨”的声音：
“傻子，你现在可以在脑袋里和我说话。上次不是教过你？”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金泰亨。
金泰亨没说话，正微笑着看他。
短暂的瞬间里，那个夜晚那个时刻的许多感受重新穿过了他的身体。
紧张的，兴奋的，期待的，喜悦的，担忧的，各种滋味，很快地沁了一下他的心，又走了。
金泰亨愣了愣，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颊。
指尖抹开的那滴眼泪，变成了一道风的触感。
在他的脸上，和他的指腹上。
好像在对他们说：
来过了，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