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醒来后,一连半月,两个人都没张嘴和对方说过话。
交流不可避免会发生。但因为精神连接的缘故,即便是不说话,他们也能知道对方的想法。所以,一场沉默中的拉锯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即便能够知道对方心中所想,隔阂仍旧是降临了。
金泰亨刚醒那天夜里问田柾国为什么不走。
田柾国回答,是因为原本周五来岛上运送物资的船只被联盟军扣押在了十几公里外。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那之后,原本每周都会准点靠岸的船只都受到了监管。田柾国不能上船,否则,中途遇见联盟军的调查就会被以“叛军”的罪名逮捕回军中。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田柾国没再回答。
金泰亨并没有刻意去探访田柾国的心。难过的心情却同步传递到田柾国的身体里。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浑身上下突然弥漫酸水,尤其是四肢的骨头缝里。
不过好在,这些共感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
这些天里,田柾国一直在尝试如何隔绝对方的存在,现在两个人牵扯在一起的频率实在是靠得太近。有时,他甚至会从金泰亨的身上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
某天晚上,他照镜子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是暗金色的?
甚至在与金泰亨连接以后,那缠绕得如同丝绸般柔软的金色光芒愈发清晰明亮。不过,也不排除是他的错觉。
但这个莫名的问题让田柾国两天没睡好觉。
虽然使用精神力时瞳仁会发光这件事现如今还没有任何科学理论能解释。决定发光颜色的基因是否遗传自父母也尚未有定论。但他仍有些好奇自己父亲的精神力颜色是什么样的。
而那一抹金色,究竟是天生属于他,还是来自于金泰亨呢?
周五一早,物资船准点靠岸,岛上的巡逻兵有轮休假期,每个月都有一周假期可以自由离岛。
卢卡斯又在海岸边见到了田柾国。现如今他对这条“鱼”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虽然最开始就事论事并不讨厌田柾国,但也对一个不讲规矩的外来者没什么好感。可自从发现这人已经得到了岛主的特别允诺,能够在岛上自由行动并且不受“膜”的限制之后,他便不禁对田柾国多了几分畏惧。但田柾国不像金泰亨那样高高在上,有时还会跟他们聊天,见得多了,他反倒有种跟领导攀上点关系的感觉。
这周轮到卢卡斯离岛,他有些纳闷田柾国为什么每次只是来看看就回去了。
“你不是说要离岛么?怎么每次都不见你上船?”
田柾国摇摇头,他瞧见卢卡斯换上了便装,背着一个旅行背包,身边还带着一个青涩面孔。那就是他上岛那天在半昏迷时伤到的孩子……尽管这少年比也就比田柾国小五岁,但也暂称为小孩吧。
布兰登躲在卢卡斯背后盯着他,带着点惧怕的好奇。
田柾国扫了他一眼:“想问什么?”
“……”
布兰登看了眼卢卡斯。卢卡斯冲他扬了扬下巴。
布兰登这才敢对田柾国敢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在意的问题:
“你跟岛主……你是岛主的爱人么?”
田柾国愣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是。”
失望的布兰登被卢卡斯带上船。暑假快接近尾声,他要回去上学了。但在岛上来“体验”军人生活的短暂假期注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段难忘经历。他所暗恋的岛主已经心有所属,少年自以为将心事掩盖得很好,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却并不当真。
踏上甲板后,他又转身冲田柾国远远喊道:
“你必须好好对他,否则——”布兰登的呼吸有些局促。
站在岸上屹然不动的田柾国双手抱胸,目光如箭矢朝他射过来,在渐染的暮色中犹如闪烁的星般坚毅,嘴角抿紧了一分。
少年畏缩了。意识到自己的狠话在这个真正的军人面前没有任何威慑力。
布兰登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人和岛上其他大兵不一样,他的身上浸透过一层带血的气息,锋芒掩盖在一双平日里看上去灵动的圆润眼眸下。只不过,这里没有战场,他只是在假装和周围融入得够好。
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沙滩外围的树林下。
布兰登陡然睁大眼。
那个身影依旧穿着柔软贴身的衣物,海风吹拂而过,衣角轻轻翻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逐渐走到了田柾国的身后。
布兰登觉得岛主似乎是在跟他邀酒作别,但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有短暂的一瞬,而后,岛主的目光就全部转移到了那个军人身上。
田柾国却没有跟金泰亨对视。
船只离岸了,船上的人都热情地跟岛主作别。
布兰登痴痴地望着岸边站着的那两人。
即便是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的确,那样那样摄人心魄的容貌需要另一幅同样不输的惊人脸蛋作配。
只是,他们现在看上去真的相爱吗?
尽管站得比陌生人近,但良久都没有言语交流。
船行远了。
他看见岛主的爱人率先转身回去了。
金泰亨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又转身跟上去。
没跟多久他就看不见田柾国的身影了。
他短叹一声,在路边找了个长凳坐下休息,等待来接他返回内环的车辆。他平常没事是不会跑这么大老远来外环的,只是今天田柾国又来海边了。他有些担心,就又跟了过来。现在已经完全没多少体力了,脚还有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