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死么？”

“别死在那儿。听见没？”

“你死了，我会拉上所有人给你陪葬。”

“留在我身边好了。你一定要去吗？”

“你别走了。”

“别走了好不好……我肯定会想方设法地保住你的……你本来就不属于那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能？我刚刚已经说了，只要你留下来，金家肯定能保住你，你信我，你相信我啊——”

“我好想你。”

浑身一抖，田柾国从惊悚的回忆中猛地睁眼。

因为喘气的频率过快，胸腔起伏的幅度过大，牵扯到不少刚刚长好的伤口，四周左右很快传来一阵阵的抽痛，将他强行从那阵梦魇里拖了出来。一点神智这才缓缓地回归身体。

“……”

又梦到那个人了。

距离上一次……上一次在梦里见到他……已经过去了多久？

田柾国脑子里一片灰雾，睁着眼，透过一块近在咫尺的玻璃，木然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了许久。

直到另一个更加迟钝、荒谬的念头，如在退潮中现身的岛礁般浮现——

自己……还活着？

浑身的酸软逐渐印证了这个念头。四肢无比沉重，暂时仍然不想动弹。脑袋却已经开始自动回拨那段“他以为要死了”的回忆——

比灌入耳中的海水先一步占领他听觉的，是几架盘旋在低空的直升机一同旋转桨叶而产生的轰鸣。

任务失败。

满脸是血的闵玧其在最后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嘴里吐出孱弱却又恳求的字句：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去救他……求求你……去救救他……这次之后，算我欠你两条命……”

正在下沉的游轮犹如饕餮般吞食海水，船只肚皮上逃窜的人群上空飘荡着惊恐的尖叫回声。

时间所剩无几，他再来不及顾虑身后的军令，从直升机上纵身跳下，降落在倾斜的甲板上。

颠簸的走廊里，他遇上了那个带着野兽面具的黑手党——他们此行的追捕目标，Monster的领袖。

那个高大的身影与他优雅作别，除此之外还留下了一条坐标讯息：

“你要找的人，在货仓底层。”

说完这话，对方便提着箱子转身跃入海里。

杀人与救人。一念之间，田柾国选择了后者。

他将重伤的朴智旻送上了直升机。

迎接他的却是一阵猛烈的机关枪响。眨眼间，暴雨般密集的子弹从天而降，穿透了他的胸膛。

在那之后，悬空的失重感和坠水的沉闷感觉与疼痛不分先后地抵达了。在仅剩不多的感觉空隙中，他辨别出自己的手臂、大腿和后背已经被深水中游轮的钢筋碎片给贯穿……

果然还是死了吧。

眼前这样的场景，难道是人死后会来到的地方吗？

是意识在死后飞升了？还是说只是在被分配到天堂或者地狱的短暂途中为生前的执念而停留？

眼前失焦的画面里，分散的意识中央逐渐浮现出一个刻满复杂纹路的金色眼珠。

不知不觉间，他盯得有些久了。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意识和神智陡然完全回还，立刻确认了他还活着这件事。

新长好的肌肉有些羸弱无力。但他还是抬起胳膊，吃力地推开了治疗仓的门。

门仓轻启后，田柾国便要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半截身子都泡在冰凉的营养液中，全身上下未着寸缕。

室内的温度很合适，并不会感到寒冷。

他简单扫视过周围的环境，从治疗仓里爬出来，在不远处的衣物柜中取出了唯一一套作战服。穿上之后，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怀疑——这套衣服显然就是为他准备的。

随后，田柾国用精神力扫描了整间屋子里外的构造，很快就发现这是个类似基地的医疗病房。房间里各个角落对称摆放着若干个一模一样的治疗仓。

就在他打算离开房间的时候，一位医生出现在门口。

医生：“你竟然提前醒了？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没等田柾国回答，医生两三步就走到田柾国面前围着他上下打量转了一圈。田柾国露出警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