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城看着正用巧粉擦杆的金硕珍,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现在就算是我,有时也要顾虑这小子藏了一手。”
朴载胜:“该担心的外人该是我吧。他可是你儿子,万一你们心有灵犀,联盟的经费可就亏大了。”
金海城没再说话。只将一粒巧粉再次投进了酒杯中。
第三轮解球时,金硕珍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冒汗。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那两个下注的杯子,略有些紧张。尽管没有交流,但刚刚金海城的下注结果已经昭然若揭地向他传递了信息:接下来,金海城将会继续下同样的注,不管目的是出于争夺定价权,还是为了向解不开此球的将军证明这一局有解,他接下来都必须解开这一杆斯诺克。
真是……一群喜欢把小辈架在火上乱烤,喜欢恶趣味的中年人。
金硕珍长呼出一口气,心中虽然郁闷,但也别无他法。在这方面,他的确不是专业选手,即便是看出了解球的角度,也未免能把脑袋中构想的路线和力度给打出来。
既然如此,那定价权你们爱谁拿谁拿吧!
金硕珍破罐子破摔地送出了一杆。没想到,这一次,母球真的穿过了两颗障碍球阻挡的狭窄道路,在边库碰撞两次后击中了靠近底库的那颗红球!
就连金硕珍自己都怔了一秒,看了眼自己的球杆。
金海恩揭开两个酒杯,里面分别是:一个倒扣的黄色巧粉,来自金海城;一个正放的巧粉,来自朴载胜。
金海恩:“这一轮,将军押中了。”
朴载胜盯着金海恩看了两秒,而后才微笑着朝金海城说道:“真没想到,还是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定价权。”
金海城看上去并没有气恼,面上依旧保持着浅淡的微笑:“真是可惜,不过好在还算精彩。中场休息一会儿吧。硕珍,再去两瓶挑年份好点的酒来。”
朴载胜心情大好,在沙发边坐下:“刚刚就想说了,你们家这藏酒还真是不错……”
金硕珍走出会客厅时,整个人后背都感觉冒出了冷汗。郑号锡仍然靠在门边闭眼假寐,感受到金硕珍出来后,直接说道:
“金海恩刚刚在你击球时使用了精神力,所以你才能解开那一杆球。”
金硕珍停在门外,半天都没说话。
郑号锡睁眼,不咸不淡说道:“从一开始,解这一杆斯诺克就不是你说了算。”
金硕珍瞥了郑号锡一眼:“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的立场理解为,你在安慰我?还是同情我?”
郑号锡:“……当然都不是。”
金硕珍挑眉:“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有他自己的动机。尽管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也无法否认动机的存在。”
郑号锡抿了抿嘴,冷哼一声:“那动机大概就是可怜你这个看不出精神力还被蒙在鼓里的家伙吧。”
金硕珍哂笑一声,朝酒窖的另一个空间中走去:“谁跟你说我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了?”
闻言,郑号锡一顿,狐疑道:“难不成你一个普通人还能看见精神力?”
金硕珍的声音从空旷的另一头传来:“你信不信,我会读心?”
郑号锡眯起眼,显然是不相信这家伙的随口胡诌:“哪怕是精神力者之间,都不能做到直接在未允许的前提下得知对方脑海中的活动。”
过了一会儿,金硕珍拿着两瓶酒折返,在吧台上开始醒酒。
金硕珍:“你说,一盘棋里,棋子无论如何都要被人操纵,那这些棋子会有喜恶吗?”
郑号锡想也没想就答道:“当然不会有。棋子哪来这么多心理活动?”
金硕珍:“那如果这些棋子是人呢?当你身处局中,任人摆布,这时候还会有喜恶吗?”
“那得看结果是不是我想要的了。”郑号锡顿了顿,说道,“你是想说,刚刚你是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上场解球的?难不成你也想让你们金家输。”
金硕珍:“前半句对了,后半句错了。不是我想让金家输,是我爸爸,摆明了想让你们联盟军赢。他在第二轮下注的时候看似故意向我传递信息,意思是想让我必须解开这颗球,打你们将军的脸,赢下定价权。你觉得他真对的我这么有信心么?”
“我根本就没有解开那杆斯诺克的把握。他第二轮押我赢,如果我真的犯规碰到绿球,那岂不是直接就输掉了赌局?如果他真想拿下定价权,他哪会冒这种风险。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他本来就没打算要赢。每一轮的下注结果可不只是被我看见,朴将军才会因为他突然反转的下注对我的实力产生怀疑,从而在第三轮下注,赌我能解开球。而我的妈妈……她大概是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爸爸取胜,所以用精神力操纵球局只是早晚的事。毕竟,你们这群精神力者都知道,我们这些普通人是看不出精神力的操纵迹象的。”
郑号锡:“故意输?你的解释听起来比刚刚那一局斯诺克更有意思点。”
金硕珍将酒液缓缓倒进醒酒器中:“倒不至于是故意。我猜,我爸爸他早就看出来了这把比赛没有赢的可能。所以,这大概只是一场表演。我只是恰好被拉去当个垫背的群众演员。不过,最后解开了球,也不算是完全折了金家的面子。更何况,输掉这局比赛也不是没有好处,就当是我们金家先给你们联盟军的人赔个礼了。”
郑号锡:“实不相瞒,上一次在执法局和金海恩短暂接触过以后,我认为她的立场已经完全和你们金家人相悖。你们竟然还会将这样的人留在阵营中。”
“亲人不比你们军队里的军人。亲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道德模糊的感情。说来也有些好笑。”金硕珍握着空杯,停顿了一下后说道,“他们虽然有时候很绝情、很自私、很残忍,但不得不承认,也给我留下很多不可替代的珍贵回忆。”
闻言,郑号锡没有回应金硕珍的感性。沉默良久之后,少将才轻飘飘地回了句:
“是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父母是东瀛国移民,从小在威格兰长大。怎么后来成了联盟军人?”金硕珍看了郑号锡一眼,目光轻点在对方肩上金灿灿的军衔上,“联盟少将,军龄至少需满十年,且还要获得两次以上一等功。大叔,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
突然被金硕珍叫做“大叔”,郑号锡猛地浑身不自在起来。在这之前,他是不是还叫过对方“学长”之类的称呼?他不知道,就在刚刚,他突然脸红了。
郑号锡憋了半天说了句:“既然知道,还这么没大没小?”
金硕珍放下杯子,朝郑号锡走近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我该叫你前辈?”
隔着半米的距离,金硕珍靠近的脚步被人用精神力拦下。
郑号锡故作高冷地说道:“你今年多少岁?”
金硕珍:“20。你呢?”
郑号锡幽幽道:“我不过也就比你大五岁。”
“噢~”
“所以我该叫你。”
“嗯?”
“哥哥?”
郑号锡傻眼了,僵硬着身子向后倒退了半步。
曾经被这个称呼呼唤过无数次的金硕珍好像也才后知后觉自己脱口而出了哪两个字,目光对上离他不远处这人前一刻还冰冷似铁,现如今却明显泛红的脸蛋,停顿几秒后,假借感冒的由头咳嗽两声,转头去送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