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没忍住，脸上笑意明显，看得郑号锡脸色愈发铁青。

“好了好了，杯子就当送你了。我们家还不至于差这点小钱。你要是还想捏，这里有的是，酒和杯子你都随便挑。”

来的时候郑号锡就发现了，整个地下室主体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现代化酒窖。格局有点像对称式的小型展馆，几十面墙里都做了半开放式的嵌入设计，里面恒温保存着产自世界各地不同品种的美酒。就连不同款式的酒杯都隔着几个小厅摆了好几面墙。

今日金家与联盟军谈判的地点，就在这个酒窖最深处隐藏的一个秘密会客厅内。金海城和金海恩离场后，外面的宴会现已接近尾声。

见到金硕珍又从容不迫地挑出一个高脚杯和一瓶葡萄酒，郑号锡忍不住道：“你们金家人都很喜欢喝酒？”

金硕珍一边将酒液倒进醒酒器，一边反问道：“你为什么会问‘都’？就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喝酒么？”他瞥了眼一直站在会客室门外没有挪动位置的郑号锡，做罢了邀请对方一起品酒的打算，“就因为这里酒很多？”

郑号锡：“……因为在这之前，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喝酒的人。”

“噢，你是说，在创世院那会儿吧。”金硕珍笑了笑，上下打量了眼郑号锡今日的着装，目光停在那把枪上，意味深长道，“那时候你也看上去不像是会用那种东西杀人的家伙吧。现在看上去，反差比竟然我预想的还要大。”

郑号锡没答话。

那就不能怪金硕珍无止无尽地调侃下去了：“你这家伙的真面目原来是喜欢已读不回吗？那先前为了接近我，装得那么主动，还真是难为你了。”

“这身军装，看上去剪裁竟然还不错。是因为你身材太好吗？看着连我都想……”

郑号锡终于忍无可忍打断道：“不卖。”

“……”

“…………”

郑号锡：“你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金硕珍憋笑得杯子里的酒液都在晃。

金硕珍：“我有说要买你的衣服？”

郑号锡咬牙道：“……我的意思是，不论是谁的，联盟军的衣服是不对外售卖的。”

金硕珍：“噢～原来是我误会了。不过我也没打算买，只是想找裁缝定做一套一模一样的穿来玩玩。我看我们两个身量差不多，你可以借给我一套。”

郑号锡：“……不借。”

金硕珍：“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亏我当初还给你借过衣服，刚刚还送了你一个杯子。还以为郑……少将，应该不会拒绝这点举手之劳，退一万步来讲，至少也该还我个人情吧——好吧，那我找别人好了。”

郑号锡：“…………”

独自品尝完几小杯美酒之后，金硕珍感觉身体终于暖和一些。外面的天气虽然还很炎热，但酒窖的室内温度常年保持在十二度左右。此时此刻，酒精不仅让他的四肢暖和起来，还让他一直紧绷的身心稍稍得到松解，话也逐渐多起来。

金硕珍：“这个酒窖据说是以前我爸给我妈修的。我妈生病以前应该挺喜欢品酒的。不过我还没见她喝酒。我们家里人或多或少都会懂一点酒，一是因为酒是维系关系的工具，虽然宴会上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要维持体面，所以不会喝得伶仃大醉，但会喝一点酒是一项最基础的社交礼仪。二是因为，酒也可以变成类似金条一样的通货，不过要委婉许多。就跟一些用来让钱流通的画和奢侈品一样，这里收藏的大部分酒也是起到这种用途。”

“不过……我们家里倒也的确有很喜欢喝酒的人。”金硕珍顿了顿，想起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微妙变化一些，“我弟弟倒是很早以前就在这方面颇有见地。不过……我该说吗？那家伙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成年。”

郑号锡双手抱胸，不咸不淡地提醒道：“虽然我不太理解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今晚可不是能让你买醉的时机。”

金硕珍微微眯起眼：“放心，我很清楚我的酒量在哪里。”

郑号锡：“酒鬼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醉。”

金硕珍抿嘴一笑：“实不相瞒，我现在的确有点紧张过头。被你说对了。”

郑号锡：“谈判的人不是你，杀人的人不是你，被杀的人……也不会是你，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金硕珍被这话给逗笑了，看向郑号锡问道：“先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原来这么冷血？”

郑号锡：“那说明你很好骗。”

金硕珍举起酒杯晃了晃：“彼此彼此。”说罢，仰头又吞下一口酒液，而后又低声咳嗽了两声。

少将站在门前，默默地看着坐在吧台边的贵公子一个人将半瓶葡萄酒送入肚中。一开始，他也以为金硕珍是把酒液当成了消磨时间的消遣，但渐渐地，他才从那人逐渐冷下去的忧郁面孔里意识到：金硕珍竟然真的在用酒精排解心事。

说是心事，但郑号锡却并不觉得难猜。昨天金硕珍刚刚失去了亲人，今天又面临着影响未来家族命运选择。见到金硕珍这副模样，郑号锡甚至一度怀疑，这人还没有做好革变的准备。毕竟，在他看来，饮酒是一种逃避行为。

但他已经劝说过一次，多余的奉告是不会再有的。

在喝完大半瓶酒后，金硕珍果然不再碰一点酒。他看上去也不再像几分钟前那么善感，很快就恢复了理性。

金硕珍：“按照约定，还有两分钟，第一轮谈判就结束了。要不要来打个赌？看看到时候他们三个谁先夺门而出。”

郑号锡：“我不打赌。”

金硕珍：“……你这人真的完全没有一点娱乐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