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金南俊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给吵醒。隔着仓库门薄薄的一层铁皮,他敏锐地听见了好几十米外的交谈声。
“长官,长官,你们要找的那个家伙肯定是他,这里的人没几个有精神力!昨天他眼睛一亮!我就看出来了!我绝对没看错!在这之前我都没见过他,肯定是新来的!他现在就住在这附近。”
“这里我们都已经搜查过了。你确定这里还有人在住?”
“确定确定!我每天都看到有个小屁孩端着东西朝这边走呢?要是没人住在这儿,他送饭来给谁吃?”
“你有照片么?”
“没……没有……你们要是今天没找着,下回来,下回来我肯定留个照片。”
“不用了。就在今晚,我们就会有结果。找不到人,你就别想着拿钱,把命准备好吧。”
“啊?这?怎么还要我的命啊……”
金南俊吞了口唾沫,远处一男一女的交谈内容听得他浑身汗毛竖立。其中那道沙哑衰老的声音正是昨天在路边和小智争吵的老太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时无心插手的一件事竟然会就这么打破他在此处苟且的安宁。
幸亏这几天夜里他都不会睡死,否则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蹑手蹑脚地从仓库的夹缝中站了起来,爬到堆砌的废旧电器上。因为害怕对方开启了精神力检测仪器,所以他也不敢轻易释放出过多的精神力探查外部情况。
通过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金南俊大致判断出了现在的时间。半夜这个时候,这条街上几乎不会有好人醒着在外游荡。这些追踪者显然也观察到了这一点,不再大张旗鼓,大摇大摆地进来调查,反而是在半夜开展行动。
这几天,金南俊拜托小智外出简单探查过。这条街的出口和入口似乎一直有可疑的人在蹲点值守。小智非常肯定这一点,因为他身为刚刚觉醒不久的b级精神力者,他几乎记得这条街上所有常驻者的容貌和性格。
因此,这几天金南俊几乎是被困在了这条街上。小智的姐姐每天嘴上都在催他快走,实际上他也是出于无奈才被迫给这家人添麻烦的。
金南俊趴在一个贴着天花板顶堆放的废旧冰柜上,脑中飞速运转,心想着脱身之法。万一被抓到,也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正是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夜里无法入眠。如果金海城只是想把他赶出金家,那一切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只不过、这一切现在也不再能由他来决定。
没过多久,寂静的夜晚里又传来一阵谈话声。这一次的音量听起来比前一次还要近了。
“搜仔细点。”
金南俊顿时感觉后背冷汗直下。在急速逼近的威胁中,除了保持理智寻找对策外,现如今能做的,只有寄托于某种连他自己都开始祈祷的侥幸。
他翻过废旧家具堆叠的小山,通过狭窄的通道来到了仓库的后门。那里的门锁已经生锈。他在手中凝聚起极小的精神能量冲破了锁匙,费力将后门推开一个缝隙,逃出了仓库中。
仓库背靠着一条阴暗狭窄的排水渠,他已经无暇顾及身上脏污,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凭借着最后的方向感,朝印象中不会太远的街道外围跑去。原本还算顺利的逃跑行动因为昏暗光线下的一次失足被陡然打断。
金南俊重重地摔在了水沟里,浑身上下湿透。与此同时,隔着墙面传来一道炸裂的枪响声。他顿时僵在原地。
在这之前,那些追杀他的人从来不会在这里开枪……
比私心更先一步的担忧冲破理智的墙壁,他释放出精神力去探查那些不速之客的方向。没过一会儿,从那个方向通过频率广播发出的一道消息让他的眼睛逐渐睁大,瞳仁因为绝望逐渐紧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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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就是这个小强盗,他绝对认识你们要抓的那个人。白天他们还合伙抢走了我的项链,肯定不会认错。”
被一群成年士兵压制在地上的小智脸上毫无惧色,冲着那个表情扭曲的老太太骂道:“你个疯婆子,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我哪里和别人合伙抢过你项链?这项链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发疯得了癔症!长官,长官!她就是个疯子!你们不能信她说的话啊——”
一声枪响彻底让争执的一老一小,以及周围一群抱头蹲在地上的男女老少都闭上了嘴。看见那黑漆漆的上膛的步枪,他们都意识到眼前眼前这群人将会是他们在这条街上生存这么久以来,真正会对他们动真格的人。
而他们要找的,竟然还是这条街上的一个外来者!
再怯懦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个跟他们毫无瓜葛的家伙送命。一时间,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空地前的那个孩子和老人。
老太太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在今晚之前,她也只是听说了最近有人在这条街上发布了悬赏令,要抓住一个个子很高、看上去温雅富贵的年轻人。这几天里,她在外闲逛时经常见到眼前这个小孩会带着一个面孔陌生的家伙到街上采买食物。
她在这条街上生活了30年,这条街上的常住客,要说她现在化成灰都能认出几个。这个孩子也不例外,他和他的那个姐姐都这几年才搬进来的人。他的姐姐曾经给她施舍过一点食物,她才记住了这家人,记得这个小孩有个看上去很值钱的怀表。她也见过那条怀表里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竟然和她那个四十年前走失的儿子有几分相像。她越看越入神,后来便像是魔怔了似的,觉得那条怀表本就应该是自己的。
如果白天那个小孩能乖乖识相把怀表“还”给她,她就不会把这群站在街外执勤多日的士兵叫进来。她想吓唬吓唬这个自私歹毒的小强盗,让他乖乖把怀表交出来,所以先把士兵们带到了小强盗住的地方。至于这群士兵要找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年轻人,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要是能撞上狗屎运,拿走赏金,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群士兵在搜寻半小时无果后,直接提着枪将半条街上的人给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