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哎哎,您别急。最好的那尊玉不只属于我家主子,是我家主子和江左几家珍玩巨头的共有之物,我实在给您呈不上来。”
都雷音在帷纱后瞠目,心想一尊玉要被几家共有,恐怕是天价,他即便是大都佐也掏不出来这么多钱,如何买来送给尊主?
好在,管事紧接着说:“而且几位掌柜准备将那尊玉送给陆老爷做寿礼,这事儿是已经定好了的!”
都雷音松了一口气,道:“那算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不过陆老爷是哪个?”
都家在江左已经是个一户的大家族了,但也没到要几家珍玩巨头共献宝玉巴结的份儿上,那个“陆老爷”肯定比当年的都善财更有地位,但他住在这儿时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
管事闻言哽住,心想原来是外乡人。这就好办了,总比得罪了本地的贵人好,于是放松了些,道:“还能是哪个陆老爷?陆宝侯,咱们江左这儿的地头蛇!”
哦。都雷音心道:原来是那个前些年崛起的土财主。
不过,一个土财主怎么也能当地头蛇了?
卜秋台预感这尊玉不简单,于是问道:“可以商量吗?有其它珍宝可以做寿礼,而我只想找块玉,价格由你们开。”
“嘿呦。”管事看向都雷音,“那可难为小人……”
“看着我讲话。”卜秋台忍无可忍,冷声打断他。
都小蒙也对他的无礼行为不满已久了,用不挽卜秋台的那只手叉起腰,道:“对呀,我们大小姐跟你讲话,你总对着我哥说干嘛?”
……管事习惯在对面有男有女时选择与男人对话,因为一般男人才是拍板的那个。意识到原来高个儿女子才是这群人的主子后,有点尴尬,慢吞吞地转而面相卜秋台,道:“那可难为小人了,陆家马上要位列五大宗了,炙手可热,我们掌柜的日后还想多仰仗陆老爷呢。这不是钱的事儿!”
此话一出,卜秋台三人都原地凝固了。
“位列……哪儿?”都雷音的眼球险些跌出眼眶,怀疑这家的主人怕不是把整条长江的水都灌进脑子里了,“五大宗?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这么滑稽的谣言?你知道五大宗里都有谁吗?”
卜秋台:“你听谁说的?”
有名的珍宝阁里聚集的都是达官显贵,是消息最通达的地方之一,这管事的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管事的腰板挺直了一点,面露自豪,将一只手掌竖在嘴边,神神秘秘地道:“怎么是谣言呢?我家主子跟陆老爷的爱孙鹿鼎爵有点交情,这话是陆少爷在酒楼跟他们哥儿几个吃宴时亲自说的!嗐,反正等‘千金门’挤进五大宗后就人尽皆知了,现在跟你们透点风声也无妨……你们想巴结的话,趁早!”
都雷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知他自豪个什么劲,心想:虽然不算秘密,但主人的事是半点都不该往外透的。如果自己是“清江月”的老板,一定把这管事吊起来打;如果自己是陆家小少爷,一定跟“清江月”的老板绝交;如果自己是陆宝侯,一定把不肖孙削掉一层皮!
“走了。”卜秋台道。
都雷音于是不再跟这管事扯皮,立刻跟着卜秋台走。等彻底脱离“清江月”众人的视线后,卜秋台慢下脚步,抬头看他,而他也将帷纱掀起一角,与卜秋台对视——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而凝肃的眼色。
都小蒙一时没理解他们在交流什么,但既然没开口,说明不是她该知道的,于是乖乖地充当空气。
都雷音:“我有责任。”
卜秋台:“你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何必揽过?况且事情还未确定。”
都雷音:“那我们现在……”
卜秋台:“继续等王辇的消息。”
“……是。”都雷音放下帷纱,点点头。
都小蒙见他们迅速地谈完了正事,眨巴着眼睛道:“那我们继续找美玉么?”
卜秋台:“好。”
都雷音:“尊主,其实您何必亲自找呢,您有十八脉耳目。”
卜秋台:“我早已吩咐下去了,只是各脉都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所以我自己也找找。”
都雷音有些意外,因为如果早就吩咐下去了,那他作为首脉的首领怎么没接到命令?但他没直接这样问出来,而是说:“此事不必您费心了,交给我吧。您找玉是要做什么,供起来,还是打成什么首饰?”
如果是想要首饰,他就买来直接找巧匠打好,然后以成品送给卜秋台……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
“你日理万机,这点事就不用插手了。”卜秋台,“我要给许培打一顶发冠。”
她是故意这样开诚布公,说完后,没有去关注都雷音的反应,而是举起右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仰头看天,通过察看日头的位置来判断眼下的时辰。都雷音的心思她明白,这种心思绝不可能成真,但大都佐是天机玄主人最得力的臂膀,所以她会尽可能地给他留面子。拒绝的话不用说出口,旁敲侧击一下,不蠢的人自然明白。
孰料,都雷音竟一把抓住了她举在眉前的右手。
卜秋台万万没料到他敢这么出格,惊呆了,随即怒从心头起,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喝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