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卜秋台不会再回答他了。她看了萧落一眼，转身离开，心想靳封已经看到了天机玄后山的模样，必死，不然或许可以作为扳倒褒守玉的证据之一，真是可惜。

萧落抱着饭碗蔫头巴脑地跟上。

“卜、卜大人。”靳封一边费力地喘息，一边喊，“我想吃饭了，让我吃饭吧！”

卜秋台恍若未闻。

萧落回头瞅瞅悲惨的他，又瞅瞅冷漠的卜秋台。

“……尊主。”他小心翼翼地道，“不然让他吃完吧？”

卜秋台顿住脚步，侧目过来。

萧落有点紧张，毕竟刚才那人还大骂尊主来着，自己作为下属，怎么能为那个人说话？

“那继续喂吧。”卜秋台，“喂完去告诉翎，让翎处决他。”

萧落目光黯淡，点头应是。

卜秋台有点担心发愁，这孩子心太善了，并不适合待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天机玄。但他知道天机玄的太多秘密，如果不做天机使了，该怎么安置？

不过眼下她顾不上这边，直奔前山，去找都雷音。

都雷音正好走出玄天阁，与她不偏不倚地碰上，惊讶地道：“尊主，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秘阁，把王辇的那条消息给我找出来。”卜秋台，“我怀疑宁无忧没死。”

她在雀头陂附近徘徊了多日，发现无霁山各门派的态度很奇怪，将散不散，犹犹豫豫，很耐人寻味。就在她琢磨不定时，第十一脉的首领聂人责赶来雀头陂谒见，告诉她穆擎还活着。

她于是察觉到事情不对，匆匆折返天机玄。

都雷音将王辇传回的那则密信翻了出来，交予卜秋台。两人仔细研读了一阵，发觉他们可能意会错了王辇的意思。

王辇写的是“少主无”，而不是“少主亡”。

“无”不仅能指代死亡，也可以是失踪。

“都是属下的错！”都雷音禀报卜秋台时说的便是宁无忧“已死”，多少对她的判断起了误导作用，主动请罪。心里暗骂王辇，直接写“失踪”能死吗。

卜秋台心知是自己误读，道：“起来。”

这时秘阁外传来了鸟雀扑翅声，两人纷纷抬头望去，不一会儿，果然见一只黑羽鸟飞了进来。

“又是王辇来的消息。”都雷音一眼就认出了这只黑羽鸟，抬起手臂让它降落，从鸟脚踝边的竹筒内取出一条纸卷，呈给卜秋台。

王辇首先也是请罪，因为第六脉至今仍未找到宁无忧的踪迹。然后他写道，在江左看到了韩天戟。不过据他探查，宁无忧并不在韩天戟手里，这事儿应该与韩天戟无关。是宁无忧先失踪，韩天戟才来到江左的。

怪不得韩军蛰伏不动，原来导致无霁山解体的导火索还没被真正引燃。

“恐怕韩天戟是去杀宁无忧的。”都雷音猜测，“他的消息可真灵通。”

卜秋台：“我去一趟江左。”

“……啊？好。”都雷音对她亲临雀头陂的行为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她竟然还要亲自前往江左，“您准备何时动身，我叫萧落去给您准备行李。”

卜秋台：“不用叫他了，我换身常服就走。”

“现在？！”都雷音，“您才刚从雀头陂赶回来。”

卜秋台：“事情处理不完耽误我成婚。”

……都雷音这才想起来马上就是她与许二的婚期了，脸黑了下来。怪不得她紧赶慢赶。

“尊主。”他轻声道，“这次带上我吧。”

卜秋台正急步往外走，闻言顿住脚步，侧目过来，“你可以吗？”

江左正是都雷音兄妹的老家，也是他们的噩梦源始。

“没事，我又不去见都善财，而且我和小蒙每年都去扫墓。”都雷音，“江左那边我很熟，还是带上我方便些。”

如此最好，卜秋台同意了。

“也带上小蒙吧。”她道，“长长本事。”

于是半炷香后，她带着都氏兄妹与翎手下的两个天机使直奔江左而去。

前脚她们离开，后脚，萧落将最后一勺饭喂进了靳封的嘴里。

“好了，吃完了。”萧落用勺子仔细地刮了刮碗壁，真的一点也刮不下来了。他已经尽力慢慢喂了，可惜一碗饭就这么多，又能帮这人多活多久？

靳封闭着眼，慢慢品味这一勺饭，然后珍重地将其咽下肚。

“卜大人让你叫来杀我的人，是那个外族壮汉吗？”他问道，“就是这些天折磨我的那个天机使首领？”

萧落本来想拒绝回答，但突然想到他连阿伊首领的真面目都见过了，看来尊主和阿伊首领没想对他保守秘密，毕竟是个必死之人。于是回答道：“不是。阿伊首领很忙的，不负责处决人。”

靳封点点头。怪不得那个蛮子只在每天正午出现一下，例行审问，若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就继续转动水轮，一点拉锯和掰扯的机会都不给，原来是很忙。

他道：“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