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许殊何嗫嚅道,满眼绝望,“都怪我。”
他从来没对小妹疾言厉色过,刚才是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失去了控制,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知道在这事上自己责任重大,更何况自己只说了要去见恩人,谁能想到恩人竟是天机玄主人,妹妹从小没任性过,偶尔任性一次还闯了祸,肯定害怕极了。
“乖,不哭了。”许殊何跪在箱子旁边,用手背擦小妹脸上的泪水,眼圈也有点红,“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见她?你想像她一样吗?”
许婉宁把埋着的脸稍微抬起来一点,小声道:“不是,我就想看看她是,什么样子,嗝,我没法像她一样,我也不会武功,嗝,看看我就回去……但我现在不要看了!”
许殊何有点庆幸,因为卜秋台受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果小妹可以平稳顺遂地过完一生,他当然不希望她受额外的波折。
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走卜秋台的路。
许婉宁:“她……是天机玄的人?”
许殊何暂时没有说话,萧落适时地提醒道:“没关系的许公子,尊主已经不用再隐瞒这层身份了。”
“尊主?”许婉宁讷讷地重复道,脑子懵懵的,随后整个大脑都炸开了花。
“不用怕,她不是坏人。”许殊何安慰她,把她头上的鱼腥草摘了下来,“我早就发现有一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没想到是你,爹娘找不到你该疯了。”
“……我给他们留了字条,也给绣娘师父递消息了。”既然二哥说了那人不是坏人,许婉宁尽管怕得很,还是勉强撑住了,顾不上再哭,急慌慌地小声劝道:“我们快走吧?”
许殊何把她从箱子里扶了出来,发现箱子里还有一条披肩。许婉宁将披肩拿出来包住了自己的头肩和半张脸,然后紧紧地挨在哥哥旁边,低声道:“草药都被我压扁了,对不起。”
就在这时,前方的天机林里传出一声悠悠的长叹,一个懒洋洋的少年音紧接着感叹道:“上次的两个人就在林子边儿聊了半天,这次的倒好,在这儿哭了一场,结果还不进去?唉,这日子越来越没法过了,我都想把林子外的地方也管管了……”
许婉宁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尖叫出声。许殊何将她捞到了身后藏着——他虽然知道天机使不会逾矩,却还是神经紧绷,不敢掉以轻心。
负责迎人的萧落有点尴尬,但他和翎的关系更尴尬,调节起来怕是会自取其辱,于是只能好声好气地对许婉宁解释道:“你不要怕,我会把你们安全地护送上去。”
许婉宁摇头,小声却坚决地道:“我们不去了!”
许殊何犯了愁——天色已沉,圆月已升,卜秋台已经准备好了灯船在前面等他,他此时失约,恐怕会伤人心。可是他断然不想带着小妹一起进入天机玄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不放心把小妹自己安置在辟斜镇,故而一时左右为难。
“萧落兄弟,我没叫错吧?”许殊何权衡片刻后,转向一旁的黑衣少年,见少年做出倾听状,恳切地道:“能否烦请你与她说一声,今晚我恐怕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了,待我将舍妹送回覃州,定然回来赔罪。”
萧落暗暗失落,但想起卜秋台的嘱咐,还是道:“许公子不必在意,尊主本来就做好了你不会来的准备,得知你来过,已经会惊喜了。”
许殊何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躬身行了个礼:“实在对不住,我一定会回来赔罪的。”
萧落连忙把身子弯得更低。
几个银面具从树冠间探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在天机林边对鞠。
“二哥。”许婉宁没注意到那些诡异的银面,扯了扯许殊何的袖子,“你一定要去吗?我不会跟爹娘说你来过这里的,我们把东西留下就行了吧。”
许殊何嘴唇翕动,正如萧落所说,卜秋台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赴约。他沉吟片刻——
“乖,我先把你送回家,然后我必须回来一趟。”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在等他。
许婉宁惊惶又茫然:“必须么?”
“必须。”
“那我不走了,我跟你一起。”
许殊何略有诧异,然后温声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