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话后,卜秋台不再搭理都雷音,带着人径直朝马厩走去。
萧落同情地望了一眼杵在原地的都雷音,问卜秋台道:“尊主,我们不把许公子送去后山修养吗?”
卜秋台余怒未消,只回答了一个字:“不。”
萧落于是不作声了,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眼下大都佐定然讨厌透了许公子,再把许公子放到他眼前简直是踩他的神经。
萧落走进马厩牵出了两匹马来。卜秋台道:“一匹就够,把马鞍卸下来。”
萧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拆掉了马鞍,然后帮卜秋台一起把许殊何扶上了马。卜秋台将许殊何向前放倒,让他稳妥地趴在了马背上。
萧落原以为她要与许殊何同乘一马,看到她并无此意,不禁担忧道:“尊主,这样许公子容易摔下去吧?”
卜秋台:“不会,我在前面牵马,看见他滑落我会及时扶住。”
方才盛怒之下,她没有顾上避嫌,现在平复了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体态太过亲近了。如果同乘一骑,昏迷的许殊何只能倚靠着她,两人的接触会更多——虽然卜秋台并不在乎那些迂腐的戒律,但这样终究不太妥当。
卜秋台:“等到了辟斜镇我会雇马车,你回去休息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条绒布,准备给许殊何蒙眼——依照都雷音所言,许殊何未必认出了都雷音,仔细想来,即便认出了,他也未必会以此推断出她也属于天机玄,所以蒙眼还是有必要的。
可是,当她再度打量安安静静地枕在马颈上的许殊何时,见他那样安顺,任人宰割,忽然于心不忍,又将布条收了回去。
在萧落的目送下,卜秋台牵起缰绳,朝天机林走去。翎他们照常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发现马背上的人还有气息后,索然无味地缩回了树上。
“对了,我不用再扮演天机玄主人了,没必要再瞒他了。”卜秋台回过味来。
从天机玄走到辟斜镇用不了多久,以前之所以“路远迢迢”,是她为了避免被许殊何发现端倪而故意绕远。现在晡时未过,两人一马已经行至了辟斜镇镇口,这里的小商贩跟白驳人一样,都是靠辛勤劳动吃饭的人,地动时吓得要死,不过一炷香后又纷纷重新出摊。
“哎呦!那人怎么了?”有小贩低声惊呼。
天机玄的马本来就高大惹眼,再加上驮着个生死不明的人,引得镇民频频侧目。
“你看那个牵马的女人,脸色凶得很,一看就不是良家妇女,这人怕不是被她劫来的吧?”
“不能吧,那女人身杆儿细,怎么劫走一个大男人?说不定是认识的。”
“要是认识的,怎么不赶紧带人去医馆?”
“就是就是,你看那马背上的小哥,一身锦帛!你再看那个女人,一身粗布麻衣!怎么可能是认识的?我看这是把人弄晕了要劫财!”
“一个女人家家能把人弄晕?”
“下药啊,迷药知道吧?那些江湖人阴招多得很!”
这时,一个卖草鞋的大娘忽然眨巴了眨巴眼睛,努力想看清马背上男子的面容,道:“诶,我怎么看这小哥有点眼熟?”
“你别说,我也觉得眼熟。”正与她一起纳鞋底的其中一个大娘也道,“是不是那个……那个来过咱镇子几次的小哥呀?!就,看样子挺有钱的那个?”
“来过几次你就记得?”又一个大娘问。
“嗐,咱们这与虎为伴的地儿,平时哪有公子小姐们过来,突然路过一个,当然有印象。再说那个小哥长得还怪俊,我家大丫头还偷偷看他嘞。”
“哎呦,我就说劫财的话为什么要把人运走,这小哥长得俊,该不会是想……”
三个大娘哑然,震惊又猎奇地你看我、我看你。
这些小商贩自以为偷看得很不经意,议论时也是悄声细语的,对江湖人的耳聪目明一无所知。卜秋台将周围各种阴暗的脑补听了个一字不漏,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