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愿意了:“为什么!妹妹明明跟我一样大,只比我晚生一小会儿!”
女人又好笑又好气,呔道:“你害不害臊,跟你妹妹比?”
许殊何要了满满一兜栗子,付完钱,两人纷纷上了马。卜秋台看到白马的褡裢中还塞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欲言又止。
许殊何:“姑娘想说什么?”
卜秋台:“我给你准备吃的了。”
许殊何忍俊不禁:“我当然知道姑娘不会饿着我,我买的都是零食,给孩子们的。”
卜秋台了然地点点头,又在许殊何身上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直视前方道:“走吧。”
“……”许殊何笃定她又察觉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并没看出什么异常,细细思索一番后豁然开朗,脸上涌起几分愧色,“抱歉,那个腰铃我没有佩戴,但是好好收着了。”
原来刚才卜秋台并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而是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她曾赠予许殊何一枚镂空雕花的腰铃,里面是治疗他头疾的药。
“不用抱歉。”卜秋台道,“但你经常没机会服药,那个腰铃能缓解你的病症,为什么不佩戴?”
许殊何沉默片刻,然后缓吞吞地道:“别人赠送的礼物不是珍藏起来更好吗?万一弄坏了就不好了。”
卜秋台皱皱眉,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疑惑:“当真?”
许殊何:“呃……”
卜秋台:“本来就是给你用的,弄坏了我再送你一个不就是了?”
许殊何轻咳一声。
卜秋台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狐疑,正揣度他莫不是给丢了的时候,萧落的那枚胭脂小盒忽然鬼使神差地从她脑海中闪过。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因为有香气?”
许殊何几许诧异地看她一眼,挺佩服她竟然能猜出来。他随即耳热,汗颜道:“你一片好心,但我戴这个东西确实不合适……”
卜秋台收回了目光,虽然她自己对这些毫无道理的“道理”嗤之以鼻,但不能强迫别人同自己一道特立独行,于是道:“是我没考虑周全。”
两匹马儿并排缓行,引得周围的小贩都探头探脑朝他们看。许殊何自知辜负了对方一片好意,心下愧疚,于是一改内敛的作风,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刚才看到那两个小孩子,让我想起了婉宁小时候。”
卜秋台:“婉宁……是谁?”实际上,她早就把许家几口人的信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当然没有漏下许婉宁。
许殊何想起来他并未介绍过,于是道:“啊,是我的小妹。她在家同刚才的小姑娘一样受父母偏爱,我父亲是个很严正的人,但到小妹这儿也会软上许多,除非大事,不然十有八九顺着她,其余人谁也没有这个待遇。”
当初许父坚持把许婉宁嫁到旆县荣家,初衷也是以防许家有不测时小女儿会受到牵连,只是手段强硬了些。
卜秋台:“你觉得这是偏爱?”
“……当然。”许殊何疑惑,“不然呢?”
卜秋台认为置喙别人的家事不合适,于是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
“姑娘,你明明就是不认同。”许殊何中心觉得好笑,看出了她是憋着话呢,非要等他主动问了才会说,于是很顺从地递了个台阶,“不是偏爱的话,你以为是什么?”
果然,卜秋台立刻回答:“纵容罢了。”
许殊何:“纵容不还是出于偏爱?”
卜秋台摇头,缓缓说道:“你看那家卖栗子的。女摊主之所以让儿子自己想办法,是觉得他是个男孩,将来要顶事儿的,所以,当儿子在剥栗子这种小事上还要向大人求助时,她才忍不住呵责了几句。”
许殊何从未听过此等论调,不由竖起了耳朵。
卜秋台:“相反,那个女孩,没有人认为她长大后会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也就没有人愿意从小锻炼她、磨砺她,所以她能比哥哥得到更多的娇惯。总而言之就是——她的父母对她没有期待。”
黄昏间的风吹来,把她洒在肩背上的长发卷起丝丝缕缕。小商贩们对她所骑的高头大马都有些心悸,在二人经过时,纷纷减小了动静,不希望自己招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人。
“父母的偏爱。”卜秋台语声淡淡,“从来不会落在没用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