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负伸手想要看陆二三手中的书信,一滴滚烫的液体正好落在他的掌心,他转头一看却发现陆二三面无表情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将掉未掉的眼泪。
陆二三哭了?
池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低着头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
不过陆二三这家伙这么感性的吗?
是把自己代入了小七吗?
池负想看其他书信的念头被打消,他利落的从地上收起书信重新放回梳妆台,见陆二三的神色恢复了正常才从地上拉他起来。
虽然目前来说有些不合时宜,但他们确实要开动了,池负三下五除二的找了两三个衬手的工具,往梨花树下一扔。
学着电视剧的样子对着梨花树拜了几拜,嘴里念着超度的经文,见陆二三不做又拉着陆二三重新走了一遍流程。
傅菀在这棵梨花树下消失,她的埋身之处便也在这里了。
“陆二三,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话虽如此,池负手下的动作一刻也没停歇,新挖出来的泥土穿过傅菀的身子垒成了一座小山丘。
“不道德不也这么做了吗?”
池负笑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外面的泥土越堆越多,快要将傅菀的身影吞没。
挖了三四米才碰到棺材盖的一角,陆二三手中的工具直接一扔跳了下去,池负紧随其后去拨开棺椁上的泥土。
棺木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棺材钉,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见状陆二三拔刀直接插进棺椁的缝隙中。
棺椁沉重,匕首卡进去也只是在棺椁上卡出几道痕迹而已,棺椁咯吱咯吱的声音逐渐发紧起来。
见匕首无用,陆二三将匕首拔出来别进了后腰换了其他办法,丝线从他的手腕处飞射出去,精准无比的缠绕在棺木的每一处。
随后他的手腕一发力,丝线逐渐收紧,砰得一声,棺材盖撞在梨花树上,下了一场梨花雨。
池负侧身去躲飞来的棺材盖,想拉一把傅菀,手却穿过她的身体落了空。
他忘了,傅菀现在是魙。
并没有实体。
这下,借着月光池负才看清楚,刚才从他手腕飞出的不是丝线而是琴弦,看起来也更加危险,和之前缠绕在他手指上的红线并不相同,带着些肃杀的气息。
傅菀的尸骨就摆在棺材的正中央,缠绕的红线的铃铛密密麻麻的藏在每一块骨头上,即使上面的血肉经过岁月已经化为尘埃,骨架却依旧保持着入葬时的姿势。
俯身跪地,双手缚在身后,这常常是伏罪的象征,还有一种说法以这种姿态入葬还可以镇压凶死者的灵魂,使其不会霍乱人间。
不光是俯身入葬【1】,棺内居然还有镇压鬼魂的阵法。
池负的眼神落在傅菀的身上,又落在棺内的那具白骨上,“这是做了多么可恶的事,居然这么害怕你来向他们索命。”
傅菀不过是桃李年华,却早早丢了性命,被以有罪之人的身份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泥土之下。
傅菀死过两次,一次被杀成鬼,一次被缚鬼阵阵压成魙。
“在这儿。”
池负弯下腰去找阵眼,手一探抓住那张符咒,铃铛声响连带着所有的红线都从上面扯断,骨架“轰隆”的一声散落在棺材里。
陆二三看着被池负仍在脚下的东西,说了一句,“烧了吧。”
“听你的。”
火光乍泄,随着火苗越来越旺,傅菀的身影半虚半实,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池负叹了一口气,傅菀终于可以去投胎了。
继而,他的目光又回到陆二三的身上,见陆二三正看着手里伴着纸的糖块发呆。
一根手指伸过来,戳了戳他掌心中的糖块,池负开口问道,“这是那个桂花糖吗?”
“傅菀给你的吗?那怎么不给我?我和你比差在了那里?难道是因为我的眼神不够忧郁?”
陆二三收起糖块,让池负眼不见心不烦。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那么多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哥。”
池负迟疑了一瞬以为这是什么问题,转念一想才明白这是陆二三给他起的外号。
池负伸手比了一个六,“这个六不是说你很溜的意思,而是二三得六的六。”
陆二三:“…”
池负嘻嘻的笑了一声,绕到陆二三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去找许生水,他一个人别被白朔吓破了胆。”
“啊啊啊!救命啊!”
“池负你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啊!”
“不是说会在我危难之际出来的吗!”
许生水的声音抖得像波浪号一样,回荡在他们四周。
陆二三手腕上的红色虚影逐渐缩短,他停下脚步抬眼看着前方,“不用找了,他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