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稳妥保守的布局纵然听上去安心可靠,但一旦被敌人抓住了漏洞并被研究了打法,那就将是板上钉钉地被碾压。
“两种打法我都能接受,听你们的。”One伸了个懒腰,悠悠补充道,“不过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反正这把他的首要任务只有活命。
开开对这突然的冒险提议有点犹豫:“真的要进吗?刚刚秋哥说的方法更稳妥安心点吧?而且今天难得这么多人来看比赛,万一我们被平推的话,回去一打开手机岂不是满屏的……”
“我怎么打都行,看你们。”Qian倒是没去想这些,淡淡道,“赛场上自信操作、问心无愧就好。”
听上去是在隐隐支持夜雨辰的提议。
夜雨辰偏头看向郁秋:“那你呢?你怎么想?”
郁秋此刻的心情比较一言难尽:“我吗?”
“嗯。”夜雨辰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进野区的节奏一般不都是打野指挥吗?按平常来说,你现在已经有一套进野思路了,所以国服野王,你怎么想?”
其实他提出这个想法还有另一方面的私心——和郁秋一起打排位的这两个月加上以前和郁秋做对手的巅峰赛对局让他发现,郁秋在游戏里的打野思路,一直是很激进很大胆的风格;但在比赛上,他却将自己的舒适区打法收敛了起来。
看似这个行为是为了团队稳妥稳当做出的个人牺牲,但现在了解了内因后,他就知道实则不然。
郁秋不经意地瞥了眼自己有些发抖的拇指,十分平静道:“有点风险,镜的惩戒斩杀线太高了,我拼惩大概率拼不过,所以还是算了吧?”
听上去是深思熟虑的决断。
但夜雨辰眸色沉了沉,似是不死心就这么放弃,开始阐述自己的思路:“一级中路我们有线权,Qian直接进蓝去骚扰林元,然后郁秋你帮我抢线,线权肯定抢得过对面的。对面肯定想不到我们居然敢进野区,毕竟这是我们新的一个战术而且风险也大,所以他们警惕心可能会比较低,进野后你只顾着抢buff就行,压林元的状态和位置全权交给我,对面中辅把线过完的间隙我们已经能做到赶走甚至击杀林元了。”
最关键的是,郁秋现在急需这样的环境和机会,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拒绝,夜雨辰也不允许。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又自信道:“所以郁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我会给你创造出一个林元无法和你拼惩的机会的。”
Qian点点头,同意夜雨辰的这个想法:“可以,随便打。”
开开听闻这个想法,再瞅了眼Qian和One的态度,撇了撇嘴,小声道:“我看你们都挺想打的,那我勉强也能打吧,反正出事了我就推Qian出去背锅哈。”
郁秋沉默了,眼里满是犹豫不决。
夜雨辰继续讲述着自己布局的可行性:“火舞抢线没我们快,而且对面边路前期是夏洛特,强度和支援能力都没开开的马超高,所以开开大概率有机会来打支援收割的,至于射手……我相信One哥的狄仁杰细节肯定拿捏得过嘉辉的公孙离,所以理论上,二级团我们是可以在对面蓝区打一次五零人数差的。”
郁秋紧皱着眉头,还是纠结不断:“理论上行得通,但是容错太低了,火舞的支援速度很快,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少,而且火舞配合苏烈的控制太多了,我们能拆火的英雄并不多……”
“郁秋。”
夜雨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斟酌了许久后,咬牙说出自己心底里的话道,“要不你把这把对局当成是巅峰赛打吧?”
当成巅峰赛?
所有人对这个说法不禁蹙起了眉,郁秋脸色倏地一变,不禁沉声道:“我刚刚跟你说那些东西不是为了让我们在比赛上有这种心态的。”
开开第一时间就抓到了重点:“你们回来前偷偷说了些什么?”
One则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急忙道:“说了什么不是重点,其实现在毕竟是比赛嘛,郁秋多一些担忧顾虑也很正常,我们这把也不是不打野区就打不了了,所以实在不行也不用一定要进……”
夜雨辰打断One的话,直勾勾地看着郁秋:“我知道,我从进队到现在你就一直提醒我说赛场上一个选手的打法不要太‘独行侠’,这种想法和习惯对队伍的伤害很大,对团队来说是禁忌心态,所以这些话也在团队赛里逐渐变成了收敛我锋芒的剑鞘。”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但是郁秋,剑不会因为曾经折过就再也不出鞘,它也会不停地被打磨修复着,想方设法重新展露出它磨砺后的崭新锋芒的。”
剑鞘是为了保护自己不伤害到自己人的,而不是为了怕再次被折所以将自己的锋利永久藏匿下去。
“……”
郁秋抿紧嘴唇,抬眸向台下看去,久久不语。
虽然其他队友听这些话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他知道夜雨辰这句话的意思——
“喂,夜雨辰。”
刚刚回来的路上,他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为什么观众会到现场看电竞比赛?”
夜雨辰摇头:“不知道。”
有些人可能是闲着无聊或抱着好奇心来瞅一眼的,但一想起前天在SupS现场看比赛的感受……不过他们大部分应该都是满怀着期待来的吧?
郁秋自问自答道:“应该是来支持自己喜欢的选手或战队吧?”
“观众会挤出自己的空闲时间,花费自己攒了许久时间的金钱,用尽自己所有的方法和人脉去争夺那些被炒到本不该值那个价钱的门票,只为了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去看自己喜爱支持的选手,期盼看到自己喜爱的选手拿下胜利……”
他叹了口气:“一开始的期望越厚重,他们对结果的失望就会越大。”
——所以后续的骂声就会越大。
夜雨辰面色复杂地看着郁秋。
观众是消费者,花费了宝贵的时间和来之不易的金钱,却收获了糟糕的结果……
郁秋看向他,笑道:“你看过我的第一场比赛吗?”
“看过。”夜雨辰点点头,开始回忆自己观看过的郁秋那场比赛的表现,下意识喃喃道:“我记得你第一把开局好像是想进野区,结果半分钟不到就送出了一血,复活后被对面反进了野区,所以一分钟不到死了两次,一整把的发育可以说开局已经血崩了。”
郁秋一噎,许是没想到夜雨辰说得一字不错,满额黑线:“对局细节倒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夜雨辰似乎是没听到郁秋这句话,继续回忆着:“第二把对局,你的野区被对手进了,因为你拼惩没拼过对面打野,所以导致后续对面的节奏已经滚起雪球,最终你一整把都没刷到几个野怪。 ”
“……”接连被挖出两个黑历史,郁秋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比赛开始前搞队友心态吗?”
夜雨辰不禁好笑道:“这不是你先问我的吗?而且你都打过多少把游戏了,这种自己野区被对面入侵到没法玩的对局你早就已经习惯了吧?”
就像他的中单已经玩过的上万场对局里,将对局节奏带炸或开局三分钟不到死了四五次的场次绝对不少于上千场,决策失误到直接导致对局失败的剧本他早已经历过数不胜数次。
“这种局面确实习惯了。”郁秋耸耸肩,“但那场比赛不太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台下观众太多,而是因为那是他坐了半年饮水机后的第一次上台。
所以他忍不住紧张,忍不住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
即使队友建议他往稳妥的方向打,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以最自信最激进的打法快速杀死比赛展示自己,结果没想到对面的防守密不透风,还没开局就看破了他的战术并迅速实行了反击;而第二把比赛,他刚想以稳妥的方式打,就被对面直接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野思路。
本身战术接连失策已经对那时的他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了,而且——
他淡淡道:“比赛结束后,台下的人,戴耳机前他们有多吵,摘耳机后他们就有多安静。”
数以万计的观众的无声失望,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德不配位”。
那是大部分观众,或是说Fire战队的粉丝的第一想法。
一个游戏里被称呼为天才的国服第一打野直接断了Fire在S组的连胜,而且还是两把惨败的速推局。
这还国服第一野王?就这还想代替联盟第一打野的位置?
所以一场比赛,他不仅被狠狠打击到过自己在赛场上的自信,还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辜负了太多人对比赛、对他游戏实力的期待,甚至因为在场上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接连失误,重新将他埋藏了数月在记忆深处的青训营里那些人偷偷监视以及嘲笑他操作的画面重新浮出了水面。
这是一抹浓厚的阴影,是一道很深的坎。
“……”
郁秋的拇指不停地在手机屏上摩挲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直道不出自己最终的决定。
万一他又失误了呢?
万一这次又没打出战术导致被平推了呢?
万一又辜负了这么多来现场的观众的期待呢?
万一JYY因此又陷入了一波新的舆论呢?
万一一切的一切都重蹈覆辙了呢?
………
夜雨辰见所剩时间不多,急思苦想到了一个方法:“实在不行,你把这把游戏当成是我的全国第一晋级赛,我还从未上过这个游戏的全国第一的那一把,对面的火舞是我。”
把这把游戏的对局当成是两年前想搭讪他的时候。
郁秋一怔,下意识地好笑道:“你可没他这么菜。”
夜雨辰冷哼一声,接着道:“然后你是野王‘No.1秋’,霸榜着全国第一的位置不允许别人超过,并在我的直播间蹲守着我的匹配时间,想和我撞车,然后排到了我的对面——”
开开听得一头雾水:“你俩又开始打什么哑谜了?”
说着,夜雨辰不禁咬牙道:“巅峰赛进去,你想着快步杀死比赛,所以把对面的野区当你自己一个人的来看,自信的来去自如,而且每杀一个人,就忍不住回城嘲讽一次对面的中单。”
零落领悟过来了什么,无语扶额道:“你们两个真是……过会局内别真回城嘲讽对手,不然过会吃罚牌了。”
夜雨辰莞尔道:“郁秋,这把游戏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巅峰赛,赢了可以稳住自己的全国第一,输了只会掉分,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后果,所以你只用想着放开打、随心所欲地顺着本心打就好了。”
而且他提出这战术的时候就想好了,他提出来的战术,如果后续出事了,所有的后果包括舆论可能对战队带来的影响,他会主动站出来承担。
这两人……
Qian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得异样了起来,其中似乎夹杂着些许三观再次被冲击的雷霆。
还没等郁秋回答,这时,所有人的耳机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比赛即将开始,请教练离开比赛台,其他选手都做好准备。”
零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郁秋,拍了拍他的肩:“无论结果如何,尽力而为就好。”
“10!”
“9!”
……
手机的游戏界面开始倒计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放到了郁秋身上,静待着郁秋的选择。
“6!”
“5!”
……
夜雨辰吞了口唾沫:“所以队长,你怎么说?”
“2!”
“1!”
郁秋重新将目光环绕了一圈自己所有的队友,叹了口气,无奈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想打野区的想法摆脸上了,我要是说‘不行’,也显得太不合群了吧?”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