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雨辰在课堂上的表现并不像前天一样一直在犯困。

课堂上，他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现在的脑子里的声音有些多。

而且还乱。

零落刚刚说的那些话像在警告他似的，不要再这段时间谈恋爱，还特地说郁秋也听到了这些话。

为什么？

夜雨辰不解。

难道是因为刚刚牵郁秋的行为引起他的关注了吗？

可那只不过是顺着一些热度逢场作戏而已，零落不会当真了吧。

至于其他的，他和郁秋也没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举动，两人间的互动都是十分正常的行为。

而且要是真的出格了的话，郁秋肯定会在刚刚阻止他的行为的。

想到这，夜雨辰就不禁用余光瞥向坐在自己另一边，正双手抱胸、听课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人。

郁秋昨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似乎没睡好，在课前就叫自己帮他打掩护，他要补觉。

夜雨辰目光灼灼地看着郁秋的面容，双眸微眯。

许是因为坐着睡觉并不太安稳，对方的睫毛时不时会颤抖一下。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总不可能是零落以为自己会和郁秋谈恋爱吧？

思索半晌，他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讲台。

怎么可能？

就凭郁秋那人见人嫌的品味，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对他有好感，最后也看不上他的。

想到这，他又不禁开始托着脸，佯装听课的模样思索着曾经有耳对他说过的话。

好感、喜欢和爱……

他对郁秋到底是这三者中什么样的感情？

讲台的屏幕上正展示着财务管理相关的知识，同时，授课老师还在提醒大家时刻警惕各式各样的诈骗陷阱。

夜雨辰虽然现在身无分文，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会乱花钱的人，更不用说被骗钱，所以听得并没有过分专注。

课前，他问过郁秋为什么联盟一定要职业选手了解这些知识——心理健康、财务管理、爱情教育……和他理解的上课不太一样。

他还以为这种联盟公开的课程会是语数英物化生这些熟悉又枯燥的东西。

“因为职业选手年龄都很小。”

郁秋是这么解答他的疑惑的，“而且成为职业选手前就需要玩家有登顶全国前百实力，所以大部分人就是网瘾少年，你应该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夜雨辰一直注视着对方。

郁秋说这些话的时候，眸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

虽然不清楚郁秋是什么时候开始玩的这个游戏，但夜雨辰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玩的这个游戏。

十四岁，初二的时候，他开始接触了这个游戏。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有天赋，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登峰造极，只能老老实实地一天花上几个甚至数十个小时去玩、去复盘、去熟练这个游戏。

加上原本的学业任务，那段时间的日子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两点一线——

学校上课写作业，回家埋头打游戏。

只是那时候他太热爱这个游戏了，而且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成绩和作息，所以父母也就没太干涉他，他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游戏上花了很长的时间。

是啊，这几年除了学习和玩游戏，他几乎都没闲暇时间去关注其他事物，除掉学校偶尔会举办的一些讲座，他对在社会上的生活常识可谓完全空白，什么社保、五险一金……这些都是他曾从未思考和学过但现在却需要面对的社会常识。

可他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在学校人际交往的社会经验。

郁秋暗垂下眼眸，接着道：“本身就无暇对外界关注太多的青少年却在没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社会，年纪轻轻的，能经受得住多少诱惑？”

“未经世事却因实力强劲从而赚了不小的数目，那已经能吸引到很多人特别是老狐狸的注意，何况这些选手本就没有多少自我管理财务的意识。这种没经过任何社会历练甚至学都没怎么上过的人，哪知道人心险恶？最好骗了。”

人心险恶？

夜雨辰想到一点，喃喃道：“大部分选手在打职业前几乎都是打游戏练技术，平常面对过的恶劣人性大部分只有打不过破防骂自己的敌人、看你不爽让你赢不了的队友、打单不付钱吃霸王餐的老板，最坏的也就那种不想让别人上分所以买演员的老板……”

“对，他们很容易产生一种，‘人只会恶成这样’的错觉。”郁秋点点头，“至少在我的理解里，学校起码算个小型社会，可以帮助一个人粗略了解下社会，不会让一个人过分天真无暇到完全没有自保的意识。”

听到这句话，夜雨辰心里不由得一咯噔，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在Whisper Tree上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学校本就是让一个人慢慢适应真正社会的一个过程。

所以选择辍学直接去青训营，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句话是当初把他劝放弃辍学念头并决心跳级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郁秋不禁冷哼一声：“现实里‘色、财、权’，只要有关欲望的东西，随便抛出一点点诱饵就有大鱼自愿上钩，出过的事真不少。”

“在圈里的这两年里越来越多类似的案例发生，被下套的职业选手特别是明星选手越来越多，联盟见状只好决定给‘我们’科普这些社会常识。”

夜雨辰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厌恶，下意识道：“你好像很了解这些‘老狐狸’，而且你好像对这些课程并不太感兴趣。”

字里行间都很了解这些人，但是表情和言语都是在唾弃他们。

“嗯。”郁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家里做生意的，见过不少手段，老实说，我不喜欢。而这些课我不是学过很深的知识就是深有体会，对我来说其实没太大帮助。”

说到这，郁秋嘴角一勾，转了个话题，“话说小柯应该给你讲过一些人的八卦吧？他那张嘴停不下来的。这些都是圈内知道但不可能曝光的事，你听完这些难道就没什么感想吗？”

“……”

夜雨辰回想起小柯昨晚告诉他的不少选手的八卦。

被骗钱骗感情的、故意去骗人他人身心甚至睡粉的……

他皱起眉头，厌恶道，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有些人是真的恶心、畜生，但也有的人是真的蠢，这么明显的骗局居然都能上当。”

郁秋耸耸肩：“所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以前缺乏的教育现在就补上，这就是为什么联盟会特地花大价钱请人给‘我们’上这些课。”

但……

思绪回到现在，夜雨辰随意环顾一周讲堂，不少选手包括眼熟的人看上去坐姿似在专心致志的听课，实际上都在不停地点头，估计要不是有摄像头的原因，他们应该打算直接趴下大睡特睡了。

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多人想接受相关知识……吧？

在爱情教育课的时候，他收回了这个念头——几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上课的人是熟人，老魏，前天综合素质培训的那个心理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