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辰：“……”

听着郁秋神色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他喉咙深处就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着，无法发出声音。

一时间，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两人同时沉默着。

录音，录了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按照郁秋的说法，他在青训营的表现……两个月，很少听进并尊重队友的节奏和想法。说直白点就是在青训营中用类似“独行侠”的打法碾压了对手和队友。

所以，那些本就对郁秋有脾气却因他实力最强所以在隐忍的人，如果听到对方还说过他们菜、甚至以后连职业选手都做不成的话……

生气都可能算比较轻的情况了。

毕竟大家在青训营相聚不都是为了职业梦拼搏吗？

“为什么？”

终于，夜雨辰挤出了这三个字。

就算郁秋那时候的性格再怎么恶劣，为什么乌宁会把两个人的聊天录音，甚至还散播了出去？

他们俩不是‘默契队友’吗？

“不知道。”

郁秋耸耸肩，许是坐累了，他换了个坐姿，手肘抵着沙发的扶手，托着脸，端详着夜雨辰此时此刻充满不解的表情，悠然道，

“一开始他跟我的解释是——对不起，无意之举，他借别人用自己手机的时候哪知道那人会乱翻他的手机，结果不小心就被发现自己有个关于‘郁秋’备注的录音还被当着许多人的面播放了，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闯祸了，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我。”

“至于问他为什么要录音，他说，我们俩一起换队两三次后身边就会开始有人跟他说，我就是把他当作一条狗来看的，明面上带着他一起在青训营有好成绩，实际上，以我的性格，迟早会把他当垃圾踢了，毕竟他那一个月的训练发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过我，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就想着录个音以后说不定……”可以威胁。

夜雨辰瞬间顿悟：“挑拨离间。”

这种手段他也见过。

青训营里的所有人都是同行，是竞争对手。

无论是谁说的话，可能有些人真的是善意提醒，但更多的肯定还是别有用心。

会对乌宁说这些话的人，有可能真的觉得郁秋是这样的人所以好心提醒他保持警惕，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嫉妒本身实力就不弱的乌宁身边还有一个郁秋。

以他们俩的表现，在青训营已经碾压大部分人了，再这么下去，未来他们俩是最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的，这样竞争名额一下就少了两个。

不过这两人似乎是进青训营后才认识的，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形影不离，但关系肯定不至于好到知己知彼。

所以，可以尝试一下去和乌宁说点什么试试影响他的心态，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他们一下就可以少了两个成绩顶尖的竞争对手。

毕竟谁都知道，心态永远是最轻易影响到一个人做事的状态的。

至于说什么东西……郁秋对别人的态度本就恶劣，所以随便捏造些符合他平常对外说的话还不简单？反正他们俩也就认识两个月。

“你可以这么理解，”郁秋淡然道，“反正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在那次听到他们对话后已经开始不信任他的话了。”

他对自以为和自己关系不错，至少是青训营里关系最好的那个人毫无防备地说出了全部心里话。

而且放到现在，他依旧认为自己那时候阐述的还是事实——没有实力的人凭什么打职业？何况每年成功毕业的职业选手就那么几个。

可那些人只会觉得郁秋就是嚣张跋扈，看不起他们就算了，还骂他们。

他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并不后悔，但是他也明白了这些东西自己心知肚明就行，没必要和他人说。

他也因为这件事有了深刻的印象——不是什么话都能和“朋友”说，特别是同行。

“不管他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结果都是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乌宁到底是被挑拨离间成功，还是真的不小心将他的这些实质性证据泄露了出去，或是说，他一开始是真心待郁秋，但明明两人同时进的青训营，郁秋的成绩却一直在最顶端，轻而易举就超越了许多在营里呆了一两年的前辈，和第二名拉开一道天堑，以及郁秋要颜值有颜值，要财力有财力，要精力和实力也都有，所以妒意开始滋生……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郁秋一开始在青训营的性格虽遭人唾弃，但大家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说他，而在这件事发生后，借口就有了。

而且一传十，十传百。

不管内容的虚实，同行人总会知道这种事会对一个人造成不小的影响，十分乐见其成并加速见证一个天才的陨落。

郁秋似是讲累了，喝了口水：“所以他们说我嚣张跋扈自作自受这些也正常，我要是没那个性格被人抓住把柄，估计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虽然这件事的发生其实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让他在正式踏入职业前意识到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而且遇到了意外之喜。

“……”

夜雨辰垂眸。他想起他当初在猜测小九是不是“演员”的时候，直接问郁秋得到的答案——

【以后这种话不要轻易在公共场合说，也不要私下对任何人说，不管是队友还是朋友，包括我。】①

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当初警醒他注意言语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郁秋站起身，拿起遥控器关上房间的自动窗帘，“我先补个觉，困死了，然后再解决晚饭，你要是饿了就不用等我。”

“？”

夜雨辰一怔。

这就结束了？

心里许多疑惑还未解开，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他一时愣坐在原地。

对这个故事的后续其实还是有那么丝丝的好奇。

他有预感，这件事后一定还发生过什么，不然仅仅是青训营传开的消息不可能让职业圈这么多人知道郁秋这样恶劣性格的。

而且更疑惑的是……

“你刚刚为什么突然玩自己的号？”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很莫名其妙。

一个几乎两年没玩过的账号突然上线，是在想什么？

“太久没玩，想玩了。”郁秋直接倒在床上，“毕竟是自己的来时路，怀念年轻的自己。”

“……？”

看着对方就这么窝进被窝里，夜雨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您老才20，就‘怀念’起来了？”

年纪轻轻的一股老成味。

郁秋低笑两声，没有回答。

一个玩家在游戏里的巅峰期也就这么几年，能不怀念吗？

可惜能讲的故事到这就够了，不用、也不能继续讲下去了。

当初他听到别人对乌宁说的这些话后，其实脑子也陷入了空白。

他忘不了那时候的感受。

那是他开始忍不住怀疑队友，和自我否认的开始。

当初，他隔着门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用训练机调出他视角下的操作并观看。

他训练赛是有失误，特别是最近因为训练赛的连跪导致失误的频率更高了。

可一个人在对局里有失误也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这些都是复盘时需要认错的地方，即使有些‘失误’是他想大胆操作却没操作起来的后果。

可无论如何，这个失误造成的影响都不该是这样——

许多人看着屏幕里第一视角下滑稽的操作，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并否认他在这游戏里练出来的实力。

郁秋的手就这么死死的抓着门把手，人杵在门口一动不动。

密密麻麻的蚂蚁爬上他的背脊没放过任何皮肉啃食着，充满嗡鸣声的大脑里，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夹杂其中——

不要听，没事的。

不听进去他们的话就好了，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成绩无论在游戏还是青训营，一直是最高的那个，他可是游戏里现在最强的唯一一人，成为正式的职业选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这些人完全不具备这些实力，他们不是一路人，这些人终究是跳梁小丑罢了……

这些自我安慰的话让他终于回过了点神，死抓着门把的手缓缓松开。

这时，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