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肩细腰,骨相奇绝。
一张脸生得边角齐整,一点不少一点不多。犹是那双眼,笑靥藏钩、眸若狐光。
漂亮脸蛋。
空鸣却暗叫可惜——漂亮脸蛋,笨肚肠。
泄气的不止玉娇娇,还有那便宜小伙计。
方才还叫唤着,张扬着要再踹他几脚的小封条,此时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悻悻然,不敢去看谢行止。
空鸣又笑了,古板仙生了一张阎王脸不成?
“叮铃!——”
突兀的铃声在院中彻响。铜铃破寂,泠泠锵锵……
谢行止面色骤变。
众人疾行趋出,忙不迭跨门查看。
只见,年轻女人被捆在椅子上,位于院落中心卦位。红线铜铃缠绕为阵,环囚在三步外。
风定天清,没有一丝吹气。
可铜铃狂抖,渐急渐燥。——泠泠锵锵、泠泠锵锵……铜铃狂摇头,红线丝乱颤。
“铮!”的一声,恰似石裂冰崩,音似破钲!
众人偏头躲避,声如裂帛穿金,刹那痛彻脑髓——
“啊!”逢荼忍不住痛叫,本能捂住耳朵,只感声断耳聩。
玉娇娇不知发生何事。他左右环顾,只见逢荼和陌生秃驴都面露吃痛,像是受到了持续的冲击。
他待在原地,一点感觉都没有。连忙去看身侧之人。却见先生如他自得,面不改色、立若石碑。
这才松了口气。
谢行止听得见,只听得见一丝半点。
非有神器护体,只因这具堵了穴窍的泥塑肉身,堵住了,自然不受影响。
也算因祸得福。
冲体而出的黑气将冯苒的头发冲散。她的瞳仁泛青,目生妖光,视人如恶鬼。
铃声不停,冯苒张开嘴,吐出舌尖。
舌出尺余,舌下生须,抖颤如蚯蚓钻动……舌根怪肉,伸则如蛇,缩则成瘤,乃邪毒凝聚。
黑气从她的口中爬出,像是无形的毒虫,抖翅横飞。扩张时,粘液顺着唇角直淌,口涎奇臭,腥味扑鼻。
“她的舌头?!”逢荼吓得不行,扑通一声跌在地面。
谢行止脱口而出:“附骨之疽。”
长期被邪祟附体影响的人,沉疴难愈。长久不愈,便会持续影响人身,逐渐生出气疰、劳疰、鬼疰、冷疰、生人疰、死人疰、尸疰、食疰、水疰、土疰…挟带鬼邪之气,流注身体,令人寒热淋漓、精神错杂。
空鸣:“宿孽缠身。深入骨髓,再晚一步,便要同命共孽,不分彼此。”
谢行止侧他一眼,冷声:“拔出来。”
两人并辔齐出,飞身跨过红线,投入阵眼。
冯苒有了反应,她脸上的毛孔尽开,毛发倒竖,如钢针逆生,在那张青白的皮上炸起。
凑近了,两人才得以细看那条舌头。
血红鬼舌,被钢刀搓过千万下。若是舔上一口,怕是要被碾成齑粉。
冯苒的□□也早已体无完肤。四肢胸脯的碎肉拉扯成一张腐臭的蛛网,挂在鳞片之上。血肉翻卷、鳞破肉糜……
血沫裹碎肉,鬼鳞乱插皮肉间。
短短须臾已不见人形。
——活脱一只邪怪。
“啊啊啊啊啊啊!————”
尖声厉叫,凄怨入腹。
她张大嘴巴,朝着两人彻叫。
锁阵的铜铃狂颤如飞,红线残影像是被鬼手腻开的血,猩红如染,裹着鬼怨腥气冲天。
逢荼已经用法诀封了自己的耳窍,但还是被震得脚下一颤,没能爬起来。
他没法上去帮忙,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家老板,生怕有一丝错漏。
只见,冯苒的舌尖像是一条毒蛇,拖着犬牙交错的肉瘤朝着谢行止咬去。
霎时阴风骤起,腥霭掠面。
“老板!小心!”逢荼立刻失声惊叫。
谢行止侧目回首,疾步转身,与之擦身而过。
他刚侧开,那舌尖霎时绷直,形如利剑朝着后方的空鸣捣去。
空鸣只感腥臭侵肌,抬手就要攥住那舌头。
谢行止见状瞳仁剧震,本能道:“别碰它!”
语未绝声——只见和尚一只大手攥蛇般,登时将鬼舌梏于掌中!
逢荼也吓了一跳,目定口呆,脱口而出:“你的手!”
可原本应被碾成烂泥、瞬息骨肉如糜的手掌却毫发未伤,完好如初。
“嗡——”
紧随一声“蹚鞳”,金钟落地之音。
诵经声从天而降,喃喃笃笃、喃喃笃笃……
金光迸裂,如万钧金钟自天坠地。佛光嶙峋间梵文环绕,字如蚊足,磁场浓稠胶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