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漫长的黑暗。
最后一段画面,纸箱被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把娃娃拿了出去。光线刺眼,然后就是小男孩的脸,好奇地瞪着娃娃看。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我睁开眼,阿亮在等我。
“看到了?”他问。
“嗯。”我站起来,揉了揉眉心。那个小女孩的样子还在脑子里,瘦瘦的,眼睛很大,但没什么神采。
“什么情况?”
“一个小女孩,生病住院,娃娃是她妈妈给的。她没出院。娃娃被妈妈收起来,后来搬家,捐了或者卖了,辗转到了林姐家。”
阿亮沉默了几秒:“女孩的执念是什么?”
“没说。”我走到娃娃面前,蹲下来,平视它黑色的纽扣眼睛,“但它一直在重复一个词,妈妈。”
“想找妈妈?”
“也许吧。但它的能量已经很弱了,不是恶灵,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是一段重复的念头。妈妈回家这样的。”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这种程度的执念,不需要复杂的仪式。它需要的只是有人告诉它,可以走了。
“我试试跟它说说话。”我让阿亮把留影册翻开,用特制的笔在上面写字。
“你是谁?”我写下第一行。
等了十几秒,纸上没有反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执念太弱了,连回答的能力都没有。
我换了一种方式。把笔放下,直接对着娃娃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知道你在等妈妈。你等了很久,对吧?”
娃娃一动不动,纽扣眼睛还是黑漆漆的。
“但你妈妈没有忘记你。她哭得很伤心,她不是故意把你放进去的。她以为把你收起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空气里那丝悲伤的波动,似乎轻微地颤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去见妈妈了。”我说,“你已经不用困在这个娃娃里了。你妈妈老了,但她还记得你。你去找她,她一定能感觉到你。”
沉默。
然后,我感到一股极淡极淡的凉意,从娃娃的方向飘起来,像一阵微风,从我脸颊旁边掠过,朝着窗户的方向去了。
回头看了一眼,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再转回来,娃娃还是那个娃娃,但感觉不一样了。那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消失了。它现在就只是一只普通的旧布娃娃,安静地坐在床头柜上。
“走了?”阿亮问。
“走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能量散了。”
开门出去,林姐正坐在沙发上陪孩子搭积木。看到我们出来,她站起来。
“弄完了?”
“嗯。”我说,“那只娃娃上附着一个小孩的执念,不是恶灵,不会伤害人。我们已经引导它离开了。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一只普通娃娃。你留着也好,扔了也好,都不会再有问题。”
林姐明显松了口气:“那……是什么小孩?”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太想多说,“娃娃的上一任主人已经过世了,执念是找妈妈,不是冲着你们家来的。”
林姐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我说呢,孩子最近总是说娃娃想妈妈,我以为他瞎说的。”
“孩子比大人敏感,能看到听到大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我看了看那个还在搭积木的男孩,“不是什么大问题。最近多陪陪他就好。”
林姐连连点头,从钱包里拿出咨询费,递给我。我按标准收了一半,剩下的退给她。
“没做仪式,也没用贵重材料,收检测费就行。”
林姐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一个劲道谢。
出了小区,阿亮还在翻留影册:“真的一个字没写出来?”
“能量太弱了,连显字的能力都没有。”我说,“我刚才跟它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阿亮摇头,“就感觉有点闷。”
“那是悲伤。”我走在人行道上,阳光很好,“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生病走了,娃娃是她妈妈给的。她困在娃娃里不知道多少年,一直想找妈妈。”
阿亮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呢?她的执念走了以后,真的能找到妈妈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执念消散以后,是去了哪里,牧玄都没跟我讲清楚过。
“也许能吧。”我说。
打车回占星馆。进门时,牧玄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茶,看着窗外发呆。
“回来了?”
“嗯。”我把咨询费放在柜台上,“小问题,解决了。”
“说说。”
我简单讲了一遍。牧玄听完,点了点头:“处理得对。那种程度的执念,不需要仪式,用语言安抚就够了。你现在对执念的感知越来越准了。”
“还行吧。”我坐到茶座区,倒了杯水。
阿亮还在兴奋,把留影册给牧玄看:“老板,你看,虽然没写字,但初七直接跟它说话就解决了!”
牧玄看了一眼册子,又看了一眼阿亮:“你记录了什么?”
“呃……”阿亮低头一看,留影册上只有初七写的那行“你是谁?”,下面是空白。
“下次记录要写清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感知到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牧玄说,“不是每次都能靠嘴说,要留底。”
阿亮吐了吐舌头,抱着册子回后院补记录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从橱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墙角那盏马灯,灯罩里透出米黄色的光,比早上亮了一些。
“心情好了?”牧玄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
我想了想,笑了。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