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牧玄注意到我的动作。
“刚才镜子里……”我说到一半,停住了。手腕上的清心铃忽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
不是风吹动的清脆,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碰触金属的短促声响。
牧玄也听到了,他抬起手腕,他手腕上的铃铛也轻轻响了一声。
“它在附近。”牧玄低声说,“或者说,它注意到我们了。”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滚动。
“哒……哒哒……”
是弹珠声。
和我在老棉纺厂家属院听到的弹珠声很像,但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有目的性。
不是随机的滚动,而是有节奏的滚动,停顿,再滚动。
像是有人在玩弹珠。
我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声音是从沙发后面传来的。牧玄用手电照过去,沙发后面是墙,墙和沙发之间的缝隙很窄,不可能有人在那里玩弹珠。
但声音确实从那里传来。
牧玄示意我站到客厅另一侧,他从包里拿出安魂香,点燃。淡淡的草药味在空气中散开,混合着房间里原有的复杂气味。
弹珠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哒,哒哒。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单纯的滚动,更像是在……敲击。
用弹珠敲击地板。
哒(重),哒哒(轻)。
重复这个节奏。
“它在尝试交流。”我说出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测。
牧玄没说话,他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还有一支特制的朱砂笔。他没有在符纸上画符,而是写了几个字:
“你是谁?”
写完,他把符纸轻轻推到沙发后面的缝隙前。
弹珠声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弹珠声,也不是人声。
更像是用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嘶——嘶啦——
声音从沙发后面的墙里传来。
牧玄又写了一张符纸:“你想说什么?”
刮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弹珠滚动声,哒哒哒哒,像是一把弹珠同时撒在地上。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安魂香燃烧升起的淡淡青烟,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上升。
我手腕上的清心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清晰。
牧玄站起身,走到沙发后面。他用手电照着那面墙,墙纸很完整,没有破损。但他用照影镜再次照过去时,镜面里,墙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墙纸消失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水泥。而在水泥墙面上,布满了划痕。不是工具划出的那种整齐划痕,更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遍遍刮擦留下的痕迹。
痕迹组成了一些模糊的图案,有些像文字,有些像简笔画。
其中一个图案,我能认出来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跑。
另一个图案,像是一辆车?
“它不是在模仿。”牧玄盯着镜面里的影像,“它是在重现。”
“重现什么?”
“死亡。”牧玄说,“王小磊的死亡。车祸瞬间的影像,被执念固化下来,一遍遍重放。但经过这么多年,加上□□的情绪滋养,它开始进化。不再只是单纯的重放,开始尝试表达,尝试交流。”
我想起笔记本里周明远记录的那句话:“它在模仿……学习……它学会了敲门……学会了走路的声音……接下来它会学会什么?”
现在看起来,它学会的比周明远想象的更多。
它学会了用弹珠声引起注意。
学会了用节奏传递信息。
甚至可能学会了阅读文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和牧玄同时僵住。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脸上带着加完夜班后的疲惫。他看到屋里的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迅速变化——从茫然,到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情绪上。
“你们……”他声音沙哑,“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
牧玄反应很快,他收起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先生?我们是社情民意调查中心的,下午来过,您当时说有事不方便。”
“社情民意调查?”□□走进屋,关上门,动作有些僵硬,“调查需要私闯民宅吗?”
“门没锁。”牧玄平静地说,“我们敲了门,没人应,以为您不在,正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