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王奶奶急切地问。
“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思念。”我斟酌着用词,“一种非常强烈、非常纯粹的感情,在特定的条件下,被敏感的孩子感知到了。它没有恶意,也不会伤害小斌,反而……像是在默默地守护着他。”
我看向小斌妈妈:“小斌爸爸,生前一定很爱他吧?”
小斌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别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思念体很微弱,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也不会对生者造成负面影响。它或许是小斌爸爸放不下孩子,留下的一点念想,也可能是小斌自己过于思念父亲,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层面,与父亲留下的情感印记产生了共鸣。”我继续解释道。
“小斌精神状态很好,甚至因为觉得父亲还在身边而更开心,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那……那它什么时候会走?”王奶奶还是有些担忧。
“当执念消散,或者小斌逐渐长大,不再那么依赖这种无形的陪伴时,它自然就会慢慢淡去。”我安慰道,“这需要一个过程。强行驱散,反而可能对孩子心理造成伤害。”
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那里残留的温暖意念最明显。我悄悄从包里取出一张最基础的“安神符”,并非用来驱邪,而是用来安抚和稳定这种微弱的能量,让它不至于因为外界干扰而变得不稳定。我将符箓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递给王奶奶。
“奶奶,这个您收好,放在家里高处就行。这不是用来赶走谁的,是让家里的气息更平和。顺其自然就好,不必过于焦虑。”
王奶奶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箓,紧紧攥在手里。
小斌妈妈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她看着还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无忧无虑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释然。
离开王奶奶家时,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小斌趴在窗台上,朝着我挥手,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也许,在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睛里,他的爸爸从未真正离开。那只是一种大人们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于他世界里的温暖陪伴。
回到占星馆,已是傍晚。牧玄正坐在窗边喝茶,看到我回来,抬眼瞥了我一下,淡淡地问:“解决了?”
“嗯。”我点点头,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有时候,看不见的,未必不存在。看得见的,也未必是真实。”
牧玄的话轻飘飘的,混着茶香,落在傍晚渐沉的暮色里。我没接话,手里擦拭桌子的动作却没停。抹布划过木质纹理,带走最后一点灰尘,也像在梳理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
小斌家的事算是了了,心头却并没完全轻松。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边角有些磨损了,时不时硌着皮肤,提醒着我还有件事悬而未决。
店里安静下来,阿亮已经把拖把涮好立在了墙角。我洗了手,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已经亮起街灯的街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要出门?”牧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边,正拿着那个白瓷茶杯,慢悠悠地添水。
“嗯,”我一边穿外套一边应着,“去个地方看看。”
他吹开杯沿的茶叶,抬眼瞥了我一下,雾气氤氲中,眼神有些模糊:“用不用我跟着?”
这话问得随意,就像问要不要顺手带包盐回来。我拉上外套拉链,摇了摇头:“不用,就一点小事,我自己能行。”
阿亮正好从后院进来,听见这话,好奇地凑过来:“初七,这么晚了去哪儿啊?老板,你知道他要去哪儿?”
牧玄没直接回答,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才懒洋洋地开口:“他脸上又没写字,我哪能什么都知道。”说完,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句,“不过嘛,有些人想去哪儿,脚比嘴诚实。”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却又从不把话说透。
“就是之前那件事,总得去给个回音。”我对阿亮简单解释了一句,没细说。
阿亮“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推开玻璃门,晚风带着点凉意迎面扑来。走到街边,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占星馆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牧玄还站在柜台那儿,隔着雾气朦胧的玻璃,身影有些模糊,似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灵馆给的地址在城西,一片早就没什么人气的旧厂区。
出租车越开越偏僻,最后在一排黑黢黢的旧仓库前停下。付钱下车,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吹动破损铁皮的哐当声。
按照门牌号找到地方,是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挂着一把老式大锁。我伸手碰了碰锁头,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锁芯内部结构在感知中清晰浮现。指尖灵力微动,轻轻一拨。
“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铁门,沉重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里面又大又黑,只有深处角落里点着一盏小灯,豆大的火苗勉强照亮桌边坐着的人影。
是个穿着普通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初七?”
“是我。”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我走过去坐下,隔着那盏小煤油灯看他。这人身上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气息,像个坐办公室的文书。
“我姓陈,负责你这边的手续。”他语气平淡,递过来一张纸,“澄海市的事,还有后来的会试,上面评定过了,不予追究。之前的监视也撤了。”
我接过那张盖着红印的公文,扫了一眼,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
“以后呢?”我把纸放回桌上,直接问。
他又拿出一个薄薄的、触手冰凉的硬壳文件夹递过来:“外围观察员。不算正式人员,没工资,不过能查点不紧要的资料,遇上麻烦也能有限度地求助。相应的,馆里觉得需要的时候,你得配合做些调查。”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变化:“不愿意接也行。不过不予追究的前提,就得重新考量了。”
话说到这份上,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我接。”我拿过那个文件夹。
陈干事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件,那意思很明显——事情办完了。
我拿着文件夹起身,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比里面清爽不少。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自己合上,还落了锁。
站在空荡荡的厂区里,远处市区的灯火映得那边天空发亮。我捏了捏手里冰凉的文件夹,把它塞进背包,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