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把买来的调料一一放好,拿出一个猪蹄,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酱红色的皮肉,我盯着它,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居然真的想用这玩意儿给牧玄过生日。
但东西都买了,总不能浪费。
生疏地起锅烧水,把猪蹄焯水,捞出。又重新加水,放入猪蹄,扔进姜片、葱结,倒上料酒、酱油,撒下几颗八角桂皮和干辣椒。看着翻滚的汤汁逐渐变得浓郁,香气慢慢压过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味。
我守着锅,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心神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奶茶店。
许臻和牧玄,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却又是朋友。许臻看起来比牧玄好相处得多,热情,健谈,甚至有点痞气。但他最后那个动作和眼神,却让我隐隐觉得,他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就因为我是牧玄的店员?
还有牧玄……他知道许臻是这样的人吗?
锅里的汤汁越来越浓稠,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小的房间,甚至盖过了之前的阴冷和晦暗。我看着那在酱色汤汁里翻滚的猪蹄,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这锅浓汤一样,看不清底下的东西,五味杂陈。
算了,不想了。
我把炖得酥烂的猪蹄装进保温桶,想了想,又盛了一碗饭扣在上面。
拎着保温桶出门时,夜已经深了。占星馆的方向依旧亮着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过去,也许只是不想浪费食物,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什么。
从城中村到占星馆骑电驴要将近二十分钟,抵达附近巷口的时候,里面透出的灯光还非常暖黄。能隐约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撞的轻微声响。他们还在喝。
正不知道是该过去还是该掉头回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牧玄。
我的心莫名一提,赶紧接通:“……喂?”
“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一些,背景里还有许臻模糊的笑语声。
“就在……附近。”
“过来一趟。”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句,“有点事。”
电话挂断了。我捏着手机,有点懵。他很少主动叫我,尤其是这种时候。是喝多了需要帮忙?还是……和许臻下午那件事有关?许臻会不会跟他说了什么?
各种猜测胡乱涌上来,让我的脚步有些迟疑。但最终,我还是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盏灯光走去。
越靠近,里面的说话声越清晰。
馆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我刚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里面许臻带笑的声音恰好传出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钻入我耳中:
“……欸,猜我刚刚过来路上遇到谁了?就你那个小店员,叫初七是吧?挺有意思一小孩儿……”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手指停在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我还请他喝了杯奶茶呢。”许臻的语调轻松又随意,“哦,对了,那小孩挺害羞的……出门的时候没站稳,我扶了他一把,腰还挺细。”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猛地又烧了起来,比在奶茶店里时更甚。他……他怎么连这个都说了?!还用了这种轻佻的语气!
一股难堪和慌乱瞬间攫住了我,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牧玄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却像一块冰砸进燥热的空气里,冷得让我打了个激灵。
他说:“许臻,别碰他。”
短短五个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馆内似乎安静了一瞬。我僵在门外,心脏砰砰狂跳,手心里渗出了汗,连保温桶的提手都变得滑腻腻的。
我听见许臻似乎轻笑了一声,说了句什么“开玩笑”“喝酒”之类的话,气氛好像又重新活络起来,但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却隔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绕在我周围。
我不敢再听下去,也不敢推门进去。
牧玄那句话还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他是在……维护我?还是仅仅因为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所有物”?
脸上热得发烫,心底却一片混乱。最终,我慢慢地、一点点地后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退到台阶下,我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透出的光和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遥远和隔膜。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保温桶,最终没有勇气再上前。
我蹲下身,轻轻地把保温桶放在门口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个放下赃物的小偷。
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回家的夜色里。
背后的灯光和隐约的谈笑声,很快被黑暗吞没,远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