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看着年轻的女指挥官,看着周围那些沉默而高效的士兵,看着满地狼藉中属于破碎旗帜,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再维持那点可怜的贵族体面,手指一根根松开,那柄沾满血污的佩剑“哐当”一声落在混杂着泥土与血迹的地面上。
他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己稳住了身形,只是背脊终究难以挺直如初。
“带走。”伊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扣押一名贵族,对今晚来说,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阿尔伯特顺从地跟在士兵身后,步履有些蹒跚,他几名仅存的部下也跟在他身后,彼此交换着茫然又苦涩的眼神。
本来以为是速战速决的小行动谁想到居然发展成了这副样子?
他们身上还带着假扮黑暗信徒的装饰,不晓得会不会被做文章,不过想想塞西莉的样貌,又觉得是多余的担心。
因为之前的反击,卫兵们没有什么粗鲁的行为,阿尔伯特很快就见到了塞西莉,同行的还有他的堂妹菲奥娜,以及那个来历成迷的安特莱尔。
也是,如此大的动静,他们自然高度关注。目光接触的瞬间,阿尔伯特便败下阵来,仓促移开视线。
他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无力,满腔的愤懑与不平突然转化成了深深的疲惫。
就这样吧,他想,随便怎么样都好。
他折腾了很久,从野心勃勃到一败涂地,从算计盟友到被盟友背叛。
最终却发现,自己反对的一切正轰轰烈烈成为现实,他不认为自己理念有错。
只是、支撑那一切的那口心气,漏光了。
“阿尔伯特男爵,对于今晚发生在斯莱德边界,由您及一支特殊的联合武装人员引发的冲突,您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塞西莉按例给这位年轻的贵族一个辩驳的机会。
阿尔伯特嘴唇动了动,目光仍垂着:“我没什么好说的。”
塞西莉微微颔首:“大致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说实话,阿尔伯特先生,您今晚最后时刻的选择,令我们有些惊讶。”
阿尔伯特猛地抬眼看她,随即他挺直了些脊背,尽管伤口疼痛,语气却带着残存的骄傲与固执:“我是莫尔顿!塞西莉女士,我不管您从何处来,目的为何,能否理解这个姓氏的意义。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是莫尔顿,莫尔顿家的人会用生命守卫斯莱德,哪怕我至今仍不赞同您在斯莱德的许多作为,但我永远不会背叛这座城市!”
这是他今夜,也是他作为阿尔伯特,最后能坚守的东西。
塞西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黑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站在您的立场上,”她话锋一转,“您认为,那支企图将战火与审判引入斯莱德的军队,来自哪里?他们背后的指使者,又是谁?”
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笑:“我不知道斯莱德以往如何处理这类事情。但在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犯我者,虽远必诛。”
“他们既然敢把手伸进斯莱德,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阿尔伯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你疯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说了一半,硬生生刹住,胸膛剧烈起伏。
塞西莉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看来,阿尔伯特先生对今晚这些‘客人’的底细比我更清楚,审问那些俘虏需要一些时间,您可以畅所欲言。”
阿尔伯特脸色铁青,声音有些僵硬。
“你不能随随便便的开战。”他极力警告道,“他们和斯莱德不一样,虽然都是领主但奥林德可比我们富裕多了,他们的田地能种出可供应全程的庄稼,他们的草地能养活成群的牛马。”
“听起来,”塞西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富庶强大的邻居。”
“这根本不是富庶不富庶的问题!”阿尔伯特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却更加激动,“这是以卵击石!你那支卫队今晚能赢,是因为他们带来的人本来就不是主力,而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真要对上奥德林的主力,人数、骑兵、补给我们一点优势都占不到!”
他喘了口气,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逻辑说服她,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