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幸之至。”安特莱尔隔着黑布捋了捋头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已经开始期待,当'黑发'的我和黑发的你站在一起时,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了。”
这样的期待,很大一部分程度的打消了塞西莉的忐忑,她也忍不住开始期待光明正大的走在斯莱德的街道上。
这一整日,工坊的运作都按部就班,塞西莉仔细检查了新一批纯碱的纯度,指导工人们调整了芒硝的结晶温度,又验收了刚出锅的食盐,吩咐工人们做好出售的准备。
仿佛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正随着夕阳西沉而愈发清晰。
她只需将已经伪装好的安特莱尔安排到西侧那个光线昏暗的角落,接下来,他自然会用他独特的方式吸引众人的注意 。
等到被发现后,他也许还会即兴发表一段关于发色的演讲来抨击根据头发评定一个人的行为,工人们一定会哑口无言,想到这里塞西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就在她收到安特莱尔‘已就位”的暗号,准备按照计划安排工作时——
“砰!”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为了追逐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甲虫,猛地从原料堆后窜出,踉跄着撞翻了墙角半人高的稀碱液桶。
这孩子是工人塔克的儿子,塔克和迪伦一样,是第一批被招进来的工人,他也是工坊中少有的婉拒了舒适的宿舍,坚持每日回家的人之一。
而他的妻子汉娜,也就是孩子的母亲便带着其他孩子去野外寻找有用植物,希望能够换取一点奖赏的物资,唯独这个因前日摔伤膝盖而被留在工坊托付给父亲照看。
塔克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黏滑的液体倾泻而出,孩子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向后栽进旁边正在用余温缓慢蒸发浓缩的滚烫卤水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塔克吓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危险!”
尽管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子,塞西莉来不及思考,不假思索地飞身扑去。
她最终赶在灾难发生前阻止了这一切。
只不过她俯身将孩子牢牢护在怀中的瞬间,终日严密系着的亚麻兜帽被这剧烈的动作猛地甩脱,如浓墨般的黑发在夕阳残存的光线中骤然披散开来,宛如一道撕裂暮色的瀑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单膝跪地,稳稳地将吓傻的孩子护在臂弯里,自己的左臂却被飞溅的碱性液体灼得迅速泛红。
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束发的绳结也已松开,鸦羽般的长发垂落肩头,将那抹被视为禁忌的纯黑,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整个工坊陷入死寂,只能听见卤水池中液体缓慢沸腾的咕嘟声。
每一道目光都凝固在她身上,凝固在她怀中安然无恙的孩子,和她那头再无遮掩的、被视为不祥象征的黑发之上。
就在这片死寂中,安特莱尔拨开人群快步走来,他依然裹着那条黑色头巾,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在塞西莉身边单膝跪下,仔细检查她泛红的手臂。
“需要立刻用清水冲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这句话惊醒了呆立当场的塔克,这位父亲连滚爬爬地端来一盆清水,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大人……您的伤、我很抱歉……”
“不碍事。”塞西莉轻声说,却任由安特莱尔帮她冲洗伤口。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惊的面孔,最后落在怀中停止哭泣的孩子脸上。
“看来。”她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黑暗之民……黑发黑瞳、这是黑暗之民的血脉!是黑暗神明的信徒!”
一句话让本来安静的众人骚动起来,他们纷纷让开一条路,说话的是老工匠赫曼,工坊里最年长的工人之一。
安特莱尔站起身,挡在塞西莉面前:“所以呢?赫曼先生是要指责刚刚救下孩子的这只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