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尾音消失在堆满灰尘的角落，暗巷静默无声。

奥加涅闭目，那点单薄的气息在他脱口而出那个称谓后已消失无踪，似乎只是他因过度思念产生的错觉。

“贤者大人，该走了。”随行的魔族提醒他，“那头老龙最近又有动作，我们得尽快。”

若是平常，奥加涅大概只会应一声。但自从听说魔王大人疑似进入龙之谷，他便产生了些异样的情绪。

“急什么。”奥加涅道，“不过是个匍匐在泥土里、只知道躲躲藏藏的低等生物。不曾感受我等所得之恩典的无知之徒，自然沉不住气。”

随行魔族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么多话，愣了愣，道：“可是其他几位大人说，魔王大人已不再是我们曾经拥护的王，万一她在龙之谷中稍加协助，会让您的计划变得棘手。”

奥加涅冷笑：“我的计划……那是康多古姆的计划。还有，谁告诉你魔王大人不是我族之王的？你好大胆子。”

随行魔族神色不变：“您不要忘了，我们要得到魔王大人的力量，若您还像过去那样拥戴她，魔族的宏图永远不会……呃啊！”

黑雾从奥加涅的身上爆发，他一把掐住那名魔族的脖子，原本灰暗的眼中亮起鲜红的血色。

他面容狰狞：“你竟敢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竟敢对魔王大人不敬……不允许，从不允许！没有人能忤逆和诋毁她……”

被掐住脖子的魔族痛苦地扒着奥加涅的手：“失去灵魂……的魔王永远不会如过去强大……她是……阻碍！”

“不。”奥加涅的手猛然用力，拧断了将死魔族的脖子，看着他的尸体软软地倒下去。

奥加涅没有动，而是盯着地上渐渐摊开的鲜血，如同疯魔般飞快絮语：“她永远强大，她是我等漆黑之物永恒的女主人。即便她离开我们，这都是不会更改的事实，摄取她的灵魂没有我的半分私心，你不懂，不懂，一切都是为了明日的狂宴！为了迎接她最盛大的回归！她爱我们，如同她赐予我们诞生，你无法理解！你这个蠢材！”

喃喃絮语最终随着黑雾散去，暗巷中并不比刚才更加阴沉，激烈的诘问匿迹，只剩下寂寥与血腥味。

奥加涅渐渐平静下来，他用衣袍仔细擦拭手上的鲜血，然而不等血色被拭去，苍白的手背上又增添了新的水痕。

他抬头看向那细微气息消失的方向，一行泪顺着他苍白姣好的脸庞淌下。

“是您……”

……

屋顶上，西蒂丝自瞥见人影那一刻便不假思索地横跨了大半座城镇。

直到空气中再也闻不到魔族那股气味，她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屋檐上。

即便只是一瞥，她也认出了其中一个家伙是谁，当然，那是过去她仔仔细细捏出来的大恶魔，没那么容易忘。

奥加涅·卡什拉霍，魔族人称他为【贤者】，是魔王城大恶魔中行径较为低调的一位。在一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魔族中，他是个罕见的头脑派，至少西蒂丝从来没见过他亲自动手打架，单方面虐杀不算。

他对魔法很有研究，是魔族中首屈一指的魔法学者，亡灵魔法便是由他首度创造。除此之外，魔族魔法中许多诘屈聱牙、深奥拧巴的类别均归属他的研究成果。

比如刚刚那道门，能够淋漓尽致地体现奥加涅的风格。

西蒂丝抱着自己的尾巴咬，先前已经猜到这里会有大恶魔驻扎，只是没想到是这个一板一眼如同魔形炼金器材的奥加涅。

但这样一来，那些怪异的肉倒是好解释了。以亡灵魔法作为基底，奥加涅最常做的实验便是生物改造，比如把活蹦乱跳的人改造成没有思考能力的魔偶。

贝纳蒂塔地下城里厄尔肯那具会动的魔躯，大概就是奥加涅的杰作。

把同事变成魔偶什么的，说不定是这群家伙共同的梦想。西蒂丝撇嘴。

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事情却没有变得好办。奥加涅的魔法未必能够一直拦住西蒂丝，然而她要是明目张胆地动什么手脚，难保坐镇基地的奥加涅不会发现。

几百年不见，西蒂丝摸不准这位下属的实力，可她自己的能力却是实实在在打了折扣。正面对上的话，难说怎么收场。

西蒂丝卧底摸了这么多年鱼，完全不打算现在回去当魔王。

如此权衡，西蒂丝决定先回去跟那两龙一人汇合，这样万一惹出事来，也不能只怪她一个。

她嗅了嗅顺着风飘来的气息，刚要跳下屋顶，却被几队身着白衣的人吸引了视线。

穿着银甲的是驻守此地的圣骑士，人数并不多，其余的皆是普通修士。

他们边走边张望，路过的人偶尔会被叫住问些什么，只是看上去修士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西蒂丝不打算理会伊路亚的信徒在做些什么，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她跳下屋檐，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要往泽维尔那边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于奥加涅在附近的不爽，这事对她来说有些棘手，路边传来的烤肉卷香气甚至都无法动摇她了……然而这种时候，意外往往会找上门来。

在西蒂丝与一队修士擦肩而过的瞬间，为首那个大白天拿着一盏提灯的修士突然低头望向灯罩里的火苗，然后一把拽向西蒂丝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