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蒂丝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她这两天已经睡得够多，现在只是惬意地躺着。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渐近，混合着金属与食材味道的气息靠近，西蒂丝睁开眼。

艾薇正蹲在她们旁边。

西蒂丝坐起来，歪头：“艾薇？”

“啊，你怎么样西蒂丝？”艾薇继续岔腿蹲着，沾着白色米粉的手垂在膝盖中间。

“好得不得了。”西蒂丝回答。

“那太好了，你那天突然……我们都很担心。”艾薇沉吟片刻，“你放心，那天的事我们会保密的。不过……关于那天的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艾薇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伊路亚：“我知道伊路亚并不会主动告诉我们什么，他对你的事很紧张也很警惕，所以我也没问。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旅行，以及在地下城深处，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西蒂丝不奇怪艾薇会这样问。

在三位勇者当中，艾薇一向是最谨慎最靠谱的那个。泽维尔会因为情感不好开口，娜露达会觉得冒犯人，但艾薇不会，她优先要保证自己与同伴的安全。

西蒂丝不讨厌这样，她是个成熟的魔王，除了魔王和神主的身份，其余的她认为并没有必要瞒着。

所以西蒂丝说：“我和伊路亚这次出行，是为了找齐我的灵魂。”

话一出口，艾薇与娜露达都愣住了。西蒂丝便接着说：“因为灵魂缺失的缘故，我的身体很糟糕，随时可能会消失掉，为了活下去必须要找齐。”

“你的灵魂……”这显然超出了艾薇预期的范畴，她显然想起来认识以来伊路亚对西蒂丝不知来由的紧张，一时有些失语，“灵魂怎么会？”

西蒂丝想了想，自己拆散自己灵魂这种事听上去可能有点奇怪，于是她摇头：“这个不可以说。但总之，灵魂们散落在世界各处，黄金之门里有一个，地下城深处有一个。我突然变大，就是因为身体受到力量的冲击，暂时承受不了。”

艾薇想了想，身体因为力量而变大变小这种事，上辈子在故事里见过……原来是真的么。

泽维尔和伊路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听到西蒂丝在解释这些，伊路亚神情没什么变化，她愿意说便说，而且她很清楚分寸。

泽维尔一听便着急地问：“那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事？”

西蒂丝摇头：“没有。”

“只能说暂时。”伊路亚解释，“灵魂越完整，西蒂丝的情况就越安全。现在比起我们遇见的时候的确好了很多，但万一再遭遇地下城里那样的事，或者灵魂再次被消耗，仍然会变得像之前那样，无法使用术式，随时会倒下。”

泽维尔露出了悲伤又愤慨的神情，只有心中柔软的人才会因为他人的痛苦吐露这种情绪。他义愤填膺地说：“一定是魔王搞的鬼！西蒂丝，我们一定会到达魔王城，杀死可恶的魔王！”

西蒂丝和伊路亚：“……”

西蒂丝死亡凝视。

“泽维尔。”艾薇说。

“哎。”泽维尔扭头。

“闭嘴。”

“哦。”

艾薇不知道伊路亚刚才听到了多少，轻咳一声，接着问：“那与我们同行……”

伊路亚笑了笑：“你们是要走遍大陆各处的勇者，和你们一起走，不那么显眼。”

三位勇者看了看西蒂丝和伊路亚，能够理解这个说辞。

尽管现在已经很显眼了。

“请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此番游历各处的目的，确实就是挽救西蒂丝的生命。我可以向神主起誓。”伊路亚道。

自己对自己发誓，话真是跟没说一样。西蒂丝腹诽。

但勇者们被镇住了。而且他虽然在放低姿态地保证，但勇者们还是有种很难不听从的怪异感觉。

于是西蒂丝也说：“西蒂丝保证！伊路亚是个好人！”她自己就未必了，魔王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话说到这份上，艾薇虽还有疑虑，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比如地下城深处时西蒂丝为什么会被疑似魔族留下的东西操控，为什么那么了解规则魔法……

见过西蒂丝变大的样子，艾薇不再相信西蒂丝的年龄如外表一样了。

而且艾薇能猜到，就算她现在事无巨细地问了，他们两个也未必会说实话。

每个人都有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就像艾薇自己也从未坦白过自身与众不同之处到底从何而来，以往一直是以神主祝福来搪塞别人。在这个信仰大过天的世界，这个理由比什么都有用。

至少现在西蒂丝和伊路亚确实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干脆就这样继续同行，对他们谁都是好事。

艾薇打定主意，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个东西递到众人面前。那是一张古旧的羊皮纸，上面深深浅浅地画着一些线条和圆点。

“这就是规则魔法的模板。”艾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