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露达握着魔杖的手扭了两下，没否认得彻底：“也不完全……”

艾薇抱着手臂盯着她。

“好吧，是。”娜露达神情丧丧的，“你们不觉得和我在一起倒霉吗？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真的是个扫把星，我惹麻烦，乱花钱，炸不该炸的东西用不该用的魔法，之前在黄金之门里神志不清误伤你们，现在连个治愈魔法都不会，要是没有伊路亚先生在，你们要是受伤了都没办法治疗，我只会搞破坏……”

一旦陷入负面情绪里，娜露达就会变成一只缺水干巴掉的蘑菇，一点点萎缩一点点皱巴，最后“啪叽”一声倒在泥土里。

艾薇听了头疼，赶紧示意她停下，一旁的泽维尔“呜呜”两声，眨巴着眼睛示意他要说话。

“说。”艾薇道。

泽维尔脸上烧伤了一小块，刚刚让娜露达用清水冲了半天，还是血红血红的，一说话就会痛，所以他尽可能简短：“你破幻境，砸墙救我们，藤蔓不被砖头砸。”

“不说现在，再往前说，”艾薇接话，“每次做饭你都负责生火洗碗，如果没有你我们的火种和净水都是个麻烦。你有那么多知识，魔法、诅咒或是奇怪的老物件你都有涉猎。至于那什么魔符，我压根没听说过，但听上去特别厉害，根本不是一般魔法师能够研究的领域，而且刚才，你应该就是利用那个帮上了忙，对吧？”

艾薇抬起酸痛无力的腿，膝行几步来到娜露达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更重要的是你心地好，从来没对我们有过任何怨言和任何要求，从不放弃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就像刚才，你毫无保留地支援我们每个人。还有，虽然不像泽维尔那样喜欢多管闲事，但受难者在你面前，你从未忽视，也从未因为仇恨或好恶放任他们倒霉。”

娜露达不太习惯被这样安慰，眼中不自觉湿润，一大团泪水糊在眼眶中，让她眼前一片模糊。但突然哭出来很难为情，她努力忍着不让泪流下来：“可是，这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大事，是我应该做的……”

艾薇轻轻用手背碰她眼角，泪水顿时顺着触碰哗啦啦流下来，娜露达的眼前清晰了。

艾薇望着她再度焦距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泽维尔挪动屁股，蛄蛹蛄蛹移动到两人旁边，胳膊肘捅捅艾薇，示意她记得柔和一点。

艾薇瞪他一眼，意思是还用他提醒，她是急性子，又不是暴脾气。

她拍拍娜露达的肩，把她那努力使用治愈魔法的魔杖放到一边，捧起娜露达沾满了灰尘而变得脏兮兮的脸：“你觉得不是大事的事情，却是很多人伤害别人的理由。你很厉害，很博学，这两点有你的魔法师等级徽章和毕业证书佐证。除此之外，你很温柔，娜露达，这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品质。因为你太温柔，心怀不轨的人就借此伤害你，可是这不意味着你不好。”

泽维尔说话也疼，点头也疼，所以在嗓子眼里发出绵延不绝的“嗯嗯嗯嗯嗯”的声音。

艾薇听着怪吵的，反手抡了他脑袋一下。

泽维尔低下脑袋“哎呀”一声，结果牵动了身上无数伤口，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我……”娜露达眼泪汪汪，精灵们不善言辞，外在表现冷漠，所以几乎没有人跟娜露达说过类似的话。

她擅长反思自己，却不习惯指责别人。在上一个冒险队里被霸凌那么久，她始终怀疑是自己真的不好，到后来连她自己都相信真的是自己的不对。

但现在，艾薇和泽维尔对她说，她很好，很有用。

“呜……”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蘑菇在温柔的话语中吸饱了水，慢慢地饱满起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点伞盖，发现雨后初晴，森林染上一片新绿。

艾薇把她的脑袋搁在肩膀上，让她在温暖的怀抱中哭泣了一小会儿，直到娜露达红着脸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抹掉脸上的眼泪，这让她脸上的灰尘更斑驳了。

“谢谢你们……”娜露达羞涩地笑笑，艾薇和泽维尔都一愣，他们相处这段时间，还从未见到她这样笑弯了眼睛，那双眼睛就像两片新叶，在一夜春雨的洗刷下绽放了跳跃的葱郁。

泽维尔扭头看向艾薇，稍微鼓起脸颊，眼睛里还有刚刚被艾薇砸了一拳痛得流泪的痕迹，一脸委屈巴巴：“艾薇，我也痛得要哭，你安慰安慰我。”

娜露达眨眨眼睛，艾薇凉丝丝斜他一眼：“怎么安慰？”

泽维尔眼睛亮了亮：“你也抱抱我。”

“呵。”艾薇冷笑一声，伸出手掐住泽维尔的脖子，“行啊，都这样了还能跟我耍心眼？看我好好‘安慰安慰’你！”

“啊！艾薇！艾薇别……痛！好痛嘶……我真的痛……娜露达！娜露达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