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便是比试正式开始,各家门派的后生都汇集在山脚下等着用轻功飞上去,争个头彩,一时间群雄必至,少长贤集。
个个摩拳擦掌,誓要大干一番。
这是黄山举办的盛会,开始之前黄山掌门发表重要讲话,无非是什么促进武林各家门派的团结,促进功法交流·····底下没什么人在听,都是少年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唐荥轻功不行,上山费劲,顾麦蕊却拍着胸脯说“师姐带你上去!”这身法就是比的速度,若是顾麦蕊带着一个人,自然要慢很多,也就丢了争彩头的意义!
唐荥轻轻拂开她的手,低声说“不用,我自己走上去!”
“没事儿!”顾麦蕊想要安慰他“我又不争什么第一,师兄去就行了!”
可唐荥却又坚定的说“不用!”
“泗水!”顾麦蕊还想劝,却被辰露晞拦住“由他去吧!”
唐荥选了一条僻静的山路,从黄山的后面饶上去。这路不在黄山的大门,路途险峻,且荒草丛生,应当没什么人来。
他身后还背着大背篓,其他师兄弟去施展身法,争抢头彩,他用不着,自然就承担了杂事。
黄山地界温热湿润,是药材生长的好地方,许多道地药材都是从黄山起源的。
唐荥学过辨药,是师兄交给他的,平常别的同门练功比试受伤,他也能帮的上忙。师兄出身医药世家,可他本人对此却不喜欢,所以门中用药的事宜便都落到唐荥身上。
师姐常常调笑,唐荥对自己本门的功夫入不进去,对这种歪门邪道却上心的很。
四下无人之时,他脚尖轻点,踩了一旁几块石头借力,风吹衣袂,飘飘而起,在山岩上游弋行走,虽然背着一个大背篓,但他速度不慢,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此刻正值清晨,太阳出在天中,可黄山腰处遍布云海,蔓延几百里,所见之处,日隐云层,将苍茫云海染上一层红纱。
黄山最有名的药材叫“千挂缕”,生于悬崖峭壁,需经三年烈日,三年风霜,三年雨雪,长于孤石崖岸,成于绝顶之首。
长成时丝丝缕缕,缠缠绕绕,远见似枯草,近瞧乱如麻。
这“千丝缕”九蒸九制之后,便可配上续断,补骨脂,断骨重生,上好的伤药。
可不经炮制就成了毒药,断人心肠。
唐荥要求自己走 ,也是为了这一味药。
来到半山腰,虽不是绝顶,但也能一览山下风光,一丝浩然之气由内而生。唐荥从腰畔中抽出“细腰”,伴着云海舞了起来。
“无常”剑意
一重“念乾坤”——怜草木昔青,识乾坤体大
二重“思日月”——日落香风雨,月升潮海阔
三重“观星斗”——千丝万缕聚,斗转星移去
四重“听山海”——巫山云雨剧,沧海空飞絮
五重“随江河”······
他只练到第四重,便卡在五重怎么都过不去,这“无常”剑意是由开到合,由外到里,由放到收,从乾坤万物归于自身无常事态,同别的剑招完全相反。
唐荥心性固执,如何随江河而去,这“无常”练的越深越要磨练心性。
他出了微微的薄汗,也是在华山时他甚少拿剑,需得师姐逼迫才勉强练两下,可他心中无时无刻都藏有剑意,招式心法已经在他那里演示过千万遍,得其意,弃其形,有剑意即可。
此地舞剑,有云海清风作伴,有山川江河陪衬,他心随意动,虽是庞大剑气,但收合自如,连山间草木都未伤一分一毫,不过是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咔哒”宝剑收回腰中。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在旁一侧突出的一处峭壁上,长着一堆枯草似的东西,他卸下背篓,脚尖一点,鱼跃而上,单手抓住那峭壁突出的石头,剩下的身子悬在空中,用那一只手去够“千挂缕”。
他手臂略短,想要够着十分费力,刚碰到“一丝”。一只细长的手竟从上面伸了出来,一把将那“千挂缕”薅走,随即一张笑脸低垂着看下来。
“是你啊!”那人眼前一亮笑着招呼,他半个身子垂在悬崖下,不想着回去,竟还要说笑
“我说你这人够怪的,没事在崖边练臂力啊!”
他夺走了药草,还要讥讽一番。只是上崖容易下去难,再回到来时之地,需得将腰身扭转过来,但后面就是悬崖,抓不住,便要摔下去。
最好的就是可以翻身而上,到顶上去,可这人分明是不想让地方。
唐荥没有答话,他手臂已经发麻,若是那人一直占着崖上的位置,他翻身难上,就可能会掉入万丈深渊,他思量再三,只得抬眼看那人,发现他笑的一脸狡黠,正等着他开口哀求。
“你让开!”唐荥咬了咬后槽牙说道
“喂!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求人的时候要怎么说!”那人有些嗔怒,不肯相让
“请···请你让开”唐荥加了两个字
“哈哈哈哈哈!”那人却大笑起来“看在你给我的饼挺好吃的份上,哥哥教教你怎么跟人说话,我叫程屿,你呢!”
唐荥脖子上青筋暴起,抓着的那只手也皆近惨白,可那个程屿视而不见,反要与他拉家常,
唐荥皱了一下眉头回道“唐荥!”
“那个荥?”那人眉眼舒展,一派安然
唐荥咬牙挺住,骤雨疾风“荥水的荥”
“哦!”他做惊叹状“蜀地的!”
唐荥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他们说的泗水就是你啊!”他语气中带着愉悦。
唐荥的手臂几乎僵硬,指腹已经在崖边磨出血丝,他不知道这人要跟他聊到什么时候,他只得又咬着牙 说了一句“让开!”
“所以你是唐门的人!”那人又问了一句
唐荥决定不跟他废话,悬崖便悬崖,总比跟这人在这里扯皮来的好,他眼睛飞速的向下看着哪有落脚点,看见半腰处有一颗开枝散叶的松树,他一下子松开手。
可身子一沉,想象中下坠并没有到来,那人竟探下半个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四指正扣在他的脉搏上。他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紧紧拽住,而他的身子也滑下来了一多半,幸而那崖边有一颗松树,他用脚勾着,才不至于掉下去。
“你放开我!”唐荥语气冰冷。
那人却一脸坏笑,目光灼灼,轻叹了一声“你内力不浅啊!”
“你放开!”唐荥有些恼了,更用力的挣扎了一下。
“唐泗水,你个蠢货!这下面可是悬崖,就算你轻功再厉害,无立脚点,你照样粉身碎骨!”他总是眉眼带笑,嘻嘻哈哈说着瘆人的话。
“不用你管!”唐荥是真的恼了,双目呲红。
“好吧!”那人突然松开了手,唐荥一个没反应过来,身子后仰,慌乱的叫了一声
“啊 !”
他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皱缩,那人却飞身下来,一把将他揽过,纵身一跃,腰身扭转了近九十度,踩着崖尖一块伸出来的石头,竟平稳的落下了。
落地时两人离得很近,唐荥身量不高,正被那人搂进胸口。他大口喘了两下粗气,猛地反应过来,将那人推开,他也不恼,只是笑着说
“不想死吧!”
唐荥用手捂着心脏,不想理他,拿起一旁的竹篓背在身上就想走,可身后那人不着调的开口“喂!你都不谢谢我吗!”
唐荥站住脚步,回身向他伸出手,没好气的说道“把“千挂缕”给我”
“哦!你说这个啊!”那人从胸口掏出来,在唐荥眼前晃“这东西你拿来做什么,是接骨续筋,还是做你们唐门独门秘药啊!”
唐荥“唰”的收回手,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喂!”那人却依依不舍,竟追上来一下子搂住他的肩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唐荥一个踉跄,小包子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用轻功上去,你连悬崖都敢跳,轻功不赖吧!”他不怀好意的问道。
唐荥拽住他的手想要撇开,可那胳膊却似钳子一般死死钳住,唐荥无奈只得又说了一句“你放开我!”
“让我猜猜,你是为了这“千挂缕”,还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说道“为了别的风景!”
他呼出的热气萦绕在唐荥耳畔,他极度不耐烦,死命的掰着他的手,可他却钳着唐荥的脖子继续往前走,并悄声说了一句“我带你去看好风景!”
唐荥拗不过,只得被他拖着走,而唐荥的手指也紧紧扣在程屿的手腕上。程屿带着他不走大路,反而钻进一片青草地,走了不到一里之后,唐荥突然说了一句
“你不是唐门的人!”
“自然不是”程屿痛快回应“你是如何发现的!”
“唐门若能培养出你这般功夫的人,也不至于被人这样瞧不上!”他言语中三分冷酷,七分讥讽,甚至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内力也不浅!”
程屿笑了笑“你竟会扣脉!”
内力高下,有人凭脉力自可辨别,程屿第一次扣上唐荥的脉时有些不可置信,这人如此年幼,怎会内力奇高,他以为是自己辩错了。可第二次他扣上唐荥的脉搏时,他便确信,这个一脸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少年,内力极为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