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封尧抱着不断动弹的崽子，抬眸看向男子。
“在下北明侯府宋怀玉，他是……”
封尧眼眸一缩，“北明侯府姓宋，宋琰是你什么人？”
“阁下认得我曾祖父？”
封尧微怔，片刻怔愣的功夫，怀中的小孩就要往出钻，吓得他连忙抱紧，免得小孩摔下去。
他端详着宋怀玉的眉眼，却并未看出宋琰的影子。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小崽子动静不小，未免再招惹麻烦，封尧只好抱着他到北明侯府坐坐，言辞间得知自傀儡上位上便一直打压北明侯府，宋怀玉作为这一任的家主冒险救下先皇最小的皇子后将人一直藏在府里，但今日小孩偶然跑出去，结果被通缉他的兵士逮了个正着。
封尧摩挲宋琰的牌位，视线一转旁边放着摄政王萧长宁的牌位，眼前出现若干年前的两张笑脸。
一个英姿勃发，一个清冷温柔。
他拿了三炷香，点燃，不咸不淡道：“宋怀玉，你敢私藏这孩子，胆子倒是挺大，不怕傀儡拿你问罪，北明侯府百年荣誉毁于一旦？”
“公子说笑，侯府门楣是脊梁骨撑起来的，百年荣誉是一代又一代先祖在战场上用血肉铸就而成，怀玉既承先祖遗命，从接替北明侯这个爵位开始一切……只为了大秦！小九儿是先帝遗脉，只要能护住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乃至整个侯府也在所不惜。”宋怀玉长舒一口气，“只愿我的血能溅得高些，能让更多混沌之士清明。”
封尧微顿，盯着宋怀玉清隽的面庞看，双眼发直。
许多年前，也曾有一人说过一般无二的话。
他们像是波诡云翳的朝堂上的一缕朝阳，哪怕王朝深陷泥潭绝境也不愿放手。
封尧胸口发闷，眼眶发热，眨了眨眼才道：“傀儡在宫里？”
宋怀玉一边要招架攀着脖子往上爬的小九儿，一边回他。
“是，皇宫有魔族下的结界，傀儡皇帝怕死，因而一直在宫里。”
“宋怀玉，你对朝中局势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
“时间紧，我问，你答。”
宋怀玉当即颔首。
“大秦兵权在谁手里？”
“傀儡防备别人害他，除了各地驻军，其余尽在他手。”
“兵符在他手里，那兵……听谁的？”
宋怀玉正色，“我！”
“朝中忠心先帝的忠贞之臣还有多少？”
“被杀得差不多了，如今唯一还活着的便只有……四朝元老郑国公。”
“声望如何？”
“一呼百应！”
封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傀儡不杀他？”
傀儡想控制大秦，怎么敢留郑国公这种声望极高之人。
宋怀玉摇头，“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
“理由？”
“不知。”
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寒芒，眼底的幽冷吓得小九儿朝后一缩。
恰时，宁泱回来了。
一口气猛灌了两倍茶水才道：“皇城我全看了一遍，只……有一处有问题。”
“哪里？”
“兴安侯府！”
封尧不动声色，折身瞬间侧头朝宋怀玉道：“两件事。第一，今夜丑时带着小崽子在北宫城门等我。第二，联系你的部下，将城外驻兵暗中调往城内，宁泱会协助你，其余等我安排。”
“啊？”
——
入夜，宣政殿。
庄严肃穆的议政之处满是红纱薄绸，酒池肉林，奢靡华贵。
傀儡捏着一个女子的下巴看了半晌，一脚将人踹飞，“太丑了！杀了杀了！”
很快便有人将惨叫的女人拖下去，刀起刀落，了无生息。
“陛下，别生气嘛，来吃个葡萄。”
傀儡色眯眯地盯着女人的胸脯看，淫靡一笑，凑过身去，“还是你更得我心！”
倏然，紧闭的门窗哐当一声打开，强劲的风如恶鬼般在黑夜鼓鼓作响，门扇在狂风中脆弱摇摆，发出吱嘎声。
“来人！快来人！”
可无论傀儡皇帝如何呼唤都没有一个侍从进来，反而敞开的殿门前出现一道融于夜色的影子。
刀起刀落，血色染红了整个宣政殿！
丑时刚过，宋怀玉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抱着小九儿在北宫门等待。
今夜的风凉爽极了，空气里难得嗅出一抹青草的芬芳。
宋怀玉估摸着时辰，刚抬首，就见封尧左手拎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夜色深沉看不太清。
宋怀玉凑近一看，瞪大双眸。
那赫然是傀儡皇帝的人头！
封尧一扔，人头悬挂于北宫门上，右手稳稳握着一方玉玺。
他犹豫一瞬，朝小九儿展开双臂，“小九儿，敢不敢让我抱抱？”
幼态悬日嚎了两声，吸引小九儿的目光。
“这里有小老虎陪你玩哦~”封尧循循善诱道。
小九儿咬着手，葡萄大的眼眸看看宋怀玉又看看悬日，犹豫不定，还是宋怀玉趴在小九儿耳旁小声说了几句，小九儿才张开双臂。
封尧刚将人抱过来，小九儿就挣扎着要去找悬日，无法只得将小九儿放在悬日身上，才侧身对宋怀玉道：“你的人到哪儿了？”
“已经全部进城了。”宋怀玉犹豫片刻，“只是城内有魔兵驻守，我凡胎□□……”
“宁泱会帮你料理干净。”封尧逗了逗小九儿，道：“卯时后朝臣会至议政殿，你带人将皇城围了，谁敢擅入或强闯……”声音陡然转厉，“格杀勿论！”
卯时，议政殿。
众臣一入殿便见龙椅上坐着的男人并非傀儡皇帝。
男子一袭赤色衣袍，翘着二郎腿斜倚在龙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玩闹的婴孩，孩子手里忽然是传国玉玺！玉玺被二人扔来扔去，旁若无人，不亦乐乎。
龙椅旁趴着一只凶猛的老虎，见他们来面露凶恶，一声冲天虎啸吓得胆子小的大臣一屁股坐在地上，肝胆俱裂。
“悬日。”
龙椅上的男人只轻唤一声便见老虎忽然乖乖蹲下，趴在男人脚边同婴孩玩闹。
众臣心口一紧。
百兽之王对此人竟俯首称臣！
唯有站在文臣首列的郑国公盯着龙椅上的男人的眉心看了许久。
“既然都到了，那么……”只见男人信手一挥，议政殿大门紧闭，殿内半明半暗，唯有烛火摇曳和日光微熹，照亮男人冷肃的面容。
“干什么！”
“为什么要关门？”
刹那间，议政殿乱成一团。
嘈杂鼎沸的人群里，男子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那么……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