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过去!你别动了!”红缘当即停下,柔声道:“阿尧,你先起来好不好?地上都是瓷片,别再受伤了。”
“受伤?你怕我受伤?”封尧冷哼一声,自嘲道:“红缘……你不是最想让我死吗?眼下又装腔作势个什么劲儿?”
红缘抿唇,欲言又止。
封尧扶着桌子缓缓起身,红缘想扶他一把,被他侧身躲开了。
“还是说……现在这个破败不堪的我身上还有利可图?所以你又来诓骗我,期待我像蠢货一样再被你骗一次?”封尧坐在床边,随手扯了一块布条,看也不看胡乱缠好手上的伤,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注视红缘,“可是红缘……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剑心已碎、神魂破裂、仙体消散,这样的我对你们又能造成什么威胁?”
红缘不看他,只从怀里拿出瓷瓶,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语无伦次,“我……你的伤要上药,不能这样,我先把碎瓷片给你挑出来。”
封尧一把拂开,瓷瓶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里头的白色粉末落在瓶口,像是没人要的孩子。
“和那日我身上的伤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封尧本以为他再次见到红缘会愤怒会悲怆,可临到头却发现是平静。
只有平静。
也只剩下平静。
他阖眸,重重舒出一口气,“红缘,你放过我吧。”
红缘浑身一震。
“那条命我就当给你了,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封尧深吸一口气,“我很快便会离开,自此只要你不来找我,你我此生……至我死亡都不会再见。”
“我放过你?”红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怒吼道:“那谁来放过我!”抱着他的脖颈慢慢弯下身,“阿尧……在你离开的百年里,我无数次问自己……你我就注定对立吗?可无论我问了多少遍都是同一个答案。为什么……为什么我是魔,为什么你是神,为何你我……会走到这般境地!”
“所以……我又有什么错?”封尧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红缘,我又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我也没错。”
红缘的头埋在他的颈窝,封尧想挣脱,却被死死桎梏。
“你生而为仙,身负转机者的使命,为天下你要封印魔族。我生而为魔,带领族人走出暗无天日的地牢是我的责任。”红缘哽咽道:“谁也没错,可你我……注定不死不休!”
无力。
巨大的无力如潮水般包裹着封尧,淹没他的口鼻,堵住他的耳朵,模糊他的视线,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从没有如这一刻的时候让封尧如此无力。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他与红缘之间相隔的是怎样巨大的鸿沟。
神魔对立。
他们永远无法站在同一处。
后颈陡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灼烫的唇落在皮肉伤,吮吸声在寂静的茅草屋尤为清晰。
“红缘!”封尧猛地推开红缘 ,捂着后颈连连后退,难以置信道:“你做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红缘双目赤红地瞪着他,将他从床头拖到床尾,“在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边,而我却碍于身份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封尧面朝床榻,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死死压住。
双唇湿热的触感碰上后颈,舌尖揪着后颈脆弱的皮肉啃噬,不断逼近的危险惊得封尧脑子嗡嗡响。
“滚开!别碰我!”
胸膛刚抬起一点,就被红缘再次狠狠摁倒。
“我不碰你?那你想要谁?将离吗?”红缘低沉的声音里藏着刻骨铭心的恨。
后颈一痛,一道鲜血顺着颈间留下,打湿床榻。
“你知道吗阿尧,每次我看到你顶着一身红痕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恨不得弄死你!”
“那你怎么不动手?”封尧嗤笑一声:“难不成还舍不得?”
红缘沉默不语,只后颈一痛,又一道鲜血留下。
后背陡然一凉,骤然触及冷气,红缘的指尖落在蝴蝶骨上,封尧浑身一颤。
他运转灵力,猛地挣脱桎梏,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红缘,朝外跑去。
手刚搭在门栓上,却被身后从背后拦腰抱住。
“放开!”
下颚倏然被人捏住,封尧被迫仰头。顷刻间水顺着喉咙而下。
“咳咳……”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始终咳不出来。
“别挣扎了,吐不出来的。”
封尧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抬首狠狠地瞪着红缘,手搭在门扇上。
药已经起效了,封尧浑身瘫软,他奋力推开门。
弟子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门口,入目一片血色,厮杀声不绝于耳。
湛蓝的天空被紫黑的虚明镜遮盖,虚明镜前方站着一个紫袍白发的男人,劲风如厉鬼般嘶吼,吹起微卷的白发,露出男人带着面具的半张脸。
是他。
封尧的心顿时落入谷底,他凭微弱的意识一点一点往外爬,“将离……将离……”
可刚爬出半米之距又被人拖回去。
“阿尧……别挣扎了,尊主来了……将离活不了了,登天梯会再次被打开,上界会被彻底屠杀!”
封尧扬起的手重重落下,彻底晕厥,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