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沉默如潮水般化开。

封尧想走却被宁泱拉住胳膊，寸步不得出。

他沙哑着嗓子道：“身患恶疾，面容丑陋，还是算了。”

“我不在乎！”宁泱红着眼道：“我什么都不做，就让我看一眼你的脸，你是不是……”

宁泱作势就要摘他的面具，封尧偏过脸去，可下一刻被掰回来。这具身体经脉堵塞，灵力匮乏，根本不是宁泱的对手。

面具陡然一沉，朝下滑落片刻。

封尧忽然摁住宁泱的手，轻叹道：“何必非要弄一个明明白白，装糊涂不好吗？这世上很多事原本就该糊涂的。”

宁泱的手颤抖得不像话，他心底如浪潮般翻涌，搭在面具上的手却迟迟不动，“可是……若有了念想，余生也不算太过苍白无力，不是吗？”

面具人叹了口气，拂落他的手，绕到后脑的绑带上。

绑带一松，铜铁面具脱落，露出一张熟稔的面容。

一模一样的容貌只是略显苍白虚弱，但那双总是满含风情笑意的眼眸却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丝毫波澜。

“阿尧……”

此话一出，唐槐胥神色微变，“阿尧？”随后眼眸一亮，“你是……上一任转机者……封尧？”

封尧朝唐槐胥颔首，而后看向仿佛失魂的宁泱，唇角勾起弧度，“许久不见了，该叫你什么？宁泱？”

“你……”宁泱双目赤红，眼眶的泪水终于在那个熟悉的称呼出现时夺眶而出，捏着他的胳膊，话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你没死！我以为……”

“以为什么？”封尧放下面具，“以为我死了？”

宁泱双目通红，“你当初让宁亲王带我去泗水庭院疗伤，我醒来后去魔族找你，可那里一片狼藉，尸山尸海，我只找到了你碎裂的剑心，后来上天庭昭告天下说你……”

声音戛然而止。

“说我……是魔族奸细、里通外敌、屠杀逍遥宗、杀害无辜者？”

封尧平静笑了笑。

“可那都不是真的！”宁泱焦急出声，“你我一路相伴，逍遥宗被何人所灭，他们因何而死，到底是谁里通外敌，我比谁都清楚！”

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只恨我凡人之躯无法去上天庭为你辩驳！”

封尧含笑，“宁泱，有一件事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声音顿了顿，忽而折身看了一眼唐槐胥。

唐槐胥了然，挑眉，语气满是无奈，却不忘埋汰他们一顿。

“行，我先出去，你们聊！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谢过十三师兄。”封尧颔首。

见唐槐胥走远，宁泱收回目光，折身道：“你是想说你身上一半的魔族血脉，对吗？”

敲击桌面的动作一顿，封尧抬眸，果然瞒不过你。”

“你我命盘相连，想瞒过我可不容易。”

封尧叹气，“既然如此，你也该明白哪怕你去了上天庭，他们亦不会相信你，我半魔的血脉是上界永远容不下的，他们对魔族的恨可以掩盖转机者对天下的益。”

上天庭的人难道不知他是转机者吗？

不，他们知道。

可当他们发现他是半魔血脉后，还是毫不留情抹杀了他。

苍生与地位之间，他们毫不犹豫选择保住自己的地位。

“阿尧。”宁泱唤了他一声。

“嗯？”

宁泱眉眼紧蹙，“你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回上天庭了？方才你连我都不想认！”

夜黑沉，封尧望着洞外一望无际的黑暗，耳边风声簌簌，无论他如何摒气凝神去看，都看不到一条路。

“宁泱，封尧已经死了，死在封灵台上，也死在那一场再也醒不来的噩梦里，而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张三六。”他望着宁泱盈满泪水的眼眸和翕动的双唇，笑道：“待饶敬之事结束，我便会离开三清宗，自此……”

“自此什么？自此你我余生再也不见吗？”宁泱浑身发抖，“你不想认我，不想再与过去纠缠不清，不想再沉湎于无法改变的痛苦，那上神呢？”

封尧心口一窒，喉头微动，沙哑的声音如八十老翁，呕哑嘲哳，“……将离。”

“对！你不想回去见见上神吗？”

封尧强压心口钝痛，“不想。”

“什……什么？”宁泱愣在原地，“可是……”

不待宁泱说完，封尧起身朝外走出，身形隐入无际黑暗中，不顾身后宁泱忽然。

——

他们只有三日时间，可这三日内他们用尽办法依旧没能参透化骨石，眼瞧着盛会在即，登天梯即将开启，魔族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