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在发烫。
倏然,红线交缠间溢出丝丝魔气,越来越多,蜿蜒向上浮动,直至将封尧彻底包围。
“……魔气?”
似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凉寒刺骨,他怔怔地抬头,喃喃道:“红绳为什么会有魔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必自欺欺人。”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封尧不顾一切地挣扎着,任由刀刃割破灵脉却丝毫不觉,他双目赤红,如困兽般嘶吼着,“绝不可能是他,一定是你们陷……噗——”
“封尧——”宁泱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却再次被重重一击,倒在地上。
丹田内府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动荡,仙灵被震碎,身躯被一股自体内而出的灵力逼得腰腹拱起。
封尧吐出一口黑血,不可置信地望着丹田处。
脑子嗡嗡响,浑身血污被摁倒在地的狼狈都不及这一刻的心痛。
*
“找什么呢?”
“上个月去凡间走了一趟,听凡人说什么红绳保平安,我也不懂,但索性寓意不错,便捻了一根给你,你既身负转机者使命,日后十之八九危机重重。”
“好些没有?”
“你先退出去,我来想办法。”
“那你小心些。”
*
保平安——
到底是保平安的红绳,还是包藏祸心的索命符!
封尧仰天大笑,笑得凄惨。
曾经无数疑问、谜团,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释。
长华峰藏书阁骤然出现的魔气。
他的弱点。
血域禁阵。
除了将离,唯有一人给他输过灵力。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答案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宁泱被桑木偷袭重伤,趴在沐清衍的尸体上,剧烈喘息道:“封尧,师尊清醒时曾经告诉我,有一个人在我们走后不久闯入逍遥宗重伤了他,而长陵剑认得那个人。他说那个人是……姻缘殿……红缘!”
一道闷雷划破天空,雨淅淅沥沥落下,封尧抬起的头重重落入泥里,脏污的泥水呛入喉咙,水痕顺着脸颊落下,混入泥土,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手掌嵌入湿润的泥土里,雨雪依旧在下,封尧倏地笑了起来。
压抑,低沉,形同鬼魅。
红绸为剑,风卷残云。
魔兵的惨叫声只有一瞬,下一刻便头身分离,再无生机。
桑木猛地一顿,欲言又止。
风雪绵雨,劲风呼啸,惊雷作响。
刹那间,天地万籁俱静。
尸山血海里,封尧脱开桎梏,以掌撑地,从泥水里爬起,衣衫破乱、泥泞污身,再多的狼狈都掩不住那双瘆亮的眸子。
只是眼底却一片空洞。
红绸攀在臂间,随风高高扬起,成了阴火地狱最后一抹生机。
“骗我……”封尧喃喃道:“为什么要骗我?”
麻木呆滞的模样看得桑木心口一痛,仿佛时空倒转,回到了封尧三十三岁那年。
他看着神情癫狂的封尧跌跌撞撞跑回家,他急忙撞门,找遍了每一个房间,最后在卫生间找到躺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封尧。
鲜血染红了浴缸的水。
浓重的血腥味逼得他清醒地面对这一切。
那日,那就如今日这般看着封尧一点一点失去生机,总是燃着一簇火的眸子逐渐灰暗、空洞,再也没有睁开看他一眼。
“怎么?心疼了?”
桑木浑身一凛,垂眸,“属下不敢。”
“桑木……别忘了,他的爱至始至终对得都是那个死去的人,于你,他只有恨。”
桑木看着下方战场杀红了眼的封尧,长叹一声,阖上眸子。
可至少还有恨,不是吗?
他并不是一无所有。
封尧已经杀疯了。
他灵力枯竭,便将每一个被他杀死的魔兵的魔灵掏出,化为己用。
他没有武器,那天地间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利刃。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魔刀掷出,命中想要偷袭宁泱的一个魔兵。
他有剑心可燃烧,但宁泱已然是强弩之末。
左支右绌,宁泱被偷偷潜伏在背后的七阁主偷袭,魔刀自后背穿胸而过。
身躯如风中残烛般摇晃两下,而后重重倒下。
“宁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