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琰耳朵动了动,但眼睛仍然盯着将劈未劈的天雷,两两试探,剑拔弩张。
他的羽翼不急不慢地扇动起来,池隐舟顿了顿,摸着镜琰的毛,一千多年来难得放软了身段,冷不丁听上去竟有些柔弱:“镜琰,你看看我,阿琰,就算为了我,停下来。”
他顿了顿,轻声唤道:“琬影,你若有事,我必不独活。”
镜琰听到独属于池隐舟那个字,沉默下来,他垂下眼睛,原本充满着杀气和暴戾的眼睛慢慢温柔下来。
“听我的。”池隐舟与他对视,对他微笑,“乖,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镜琰嗓子里发出呼噜一声,如果他是只猫,这一声想来是可爱的,只是这样威风凛凛的白虎星君发出这样的声音,更像是威胁。
唯有池隐舟表情一松,如同对待家猫一样摸了摸镜琰的毛,镜琰俯下身子,半趴在池隐舟身前,池隐舟从善如流抬手去摸白虎的额心,随后闭上眼睛,靠了过去。
一人一虎眉心相抵,周围气氛一缓,天地俱静,世间都缓了下来。
镜琰杀气敛去,不再挑衅,天道自然也收去天雷,雷声和闪电渐息,只剩下漫天的阴云。
池隐舟松了口气,尽力抱住虎头:“好了。”
镜琰蹭了蹭他,重新站起身,池隐舟腰间的虎尾松开,继而又蜿蜒而上,缠住了恋人的右腿。
镜琰左爪上前一步,再次重重拍下,再次仰天长啸,只是这次的虎啸不再带着刻骨的杀意,而是带着扫荡污浊的清气。
第三声虎啸直达苍穹,四野一清,浊气消散。天雷散去,一场倾盆大雨落下,片刻后,阳光终于重回大地。
文昭扶着同样被震得眼前冒金星的闻祈,另一只手拉起快要口吐白沫的苌弄影,三个半残青年一瘸一拐走过来。
文昭感觉自己头顶有三只小鸟再转:“值,值了。”
撸老虎的池隐舟莫名其妙回过头:“什么值了?”
“有生之年看见妖王兼星君的白虎真身,被震死也值了。”文昭痛苦地趴在闻祈肩上,“祖宗,下次给个提示,让我们好歹带上耳朵。”
镜琰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张嘴自带回音和混响:“回去再练一练你们的抵抗力。”
闻祈也无精打采:“太强了……数值决定了我们俩也就这样了。 ”
苌弄影受功体限制,根本说不出话,他环顾四周,发现镜琰那一双羽翼全部伸展开竟然超过了会议室原本的宽度,要不是现在他们脚下的地板成了天花板,还真放不下镜琰。
镜琰收回羽翼,蹲坐在天鹅绒帷幕上,端庄威严,池隐舟站在他身前一手持剑,一手扶在虎腿上,一人一虎俯视场中,倒真像是仙神临世,显露法相,平视万物。
只是下一秒池隐舟就破功,他环顾四周,感慨道:“宝贝,等退休了咱们去干装修队吧,你太有天赋了。”
苌弄影:“……”
苌弄影现在也猜到镜琰和池隐舟身份绝对不仅仅是普通的术士,不过既然是好人,他也不想去探究他们的身世。
苌弄影的眼神落到躺在场中奄奄一息的许深身上。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闻祈想要去拉他,但是想了想,还是停住。
苌弄影走到许深身边,他脸上的面具已经碎成两半,一半还在脸上,另一半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因为诅咒而丑陋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抱歉。”苌弄影轻声道,“生前没能救得了你 。”
许深从输了那一刻开始就淡漠地躺在地上发呆,他本就愿赌服输,生死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特别重要。反而苌弄影这句话却让他眼神起了波动。
“和你有什么关系。”许深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吐血,“归根究底,你也算是被我连累的。要不是杨衷要杀我,你说不定还好好活着。”
苌弄影叹了口气:“与你无关,命该如此。杨衷和吴彦已死,大仇得报,你可以安息了。”
他起身走回去,池隐舟正想上前,却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暖,一股灵力猛地从丹田升起,池隐舟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好在身后镜琰像是一堵墙一样,池隐舟靠在他身上回头看了眼闻祈,发现他家二太子也是一样反应。
两人眼神对上,闻祈点了点头。
他们的法力回来了。
这说明——厉鬼马上要魂飞魄散,境已经破了。
池隐舟上前一步,腿上的虎尾却一紧,池隐舟收起栖鹤,对镜琰笑道:“我得去和许深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