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墨，自尽头洇染。夜风卷着枝头叶片掠过巷口，吹来一丝凉意。互德楼外莹莹发出微光的灯笼随风轻轻摆动，微风吹过，穿梭过层层阶梯，二楼雅间的雕窗徐徐半开，露出冷清的夜色，忽而漏进几缕凉意，散去桌案上的翠绿茶盏的热气。

景斯缓缓推开阁楼木门，抬眼。

正见一位身着青衫侠客模样之人倚着窗栏，抬手拿起桌沿边的茶盏，缓缓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只见其人鼻翼微微扇动，眉头微皱，不由地吐露道，“次次过来，这茶依旧如此之苦……”

景斯堪堪笑着，执起茶壶，轻抵茶盖，氤氲茶气随热气飘散而起，雾蒙蒙地散布在这片茶桌之上。

城外的河流随着夜色中的星辰在天地间流淌，被风吹落的叶片静静歇在河面上，与远处的繁星遥遥相望，可见却不可及。

“也就是你跟诺凝的口味像，其他怪他们可都没有对我这茶这么挑剔。”景斯自顾自往自己的茶杯里斟一杯茶，甩手收拢了折扇，细细抿了一小口，入口便是苦味，横冲直撞直击味蕾，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原先的苦味转化为甘甜，不对，与其说是甘甜，更接近于一种平凡的淡淡的味觉，像是屋檐积水轻击地面的水洼，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没有惊扰到味蕾。

她转悠起茶杯，不经意地开启了对话，“许久未见了，銮羽城的各位还好吗？”

“哈——还不都是老样子，能有什么变化。”来人横跨至面前，拉开桌椅，凑近景斯，一张英气洒脱的面孔跃然在面前，随意用木簪固定的头发，随着她动作的幅度，发尾随风扬起一个弧度落在肩膀前。

那张褪去稚气的脸眉头蹙紧，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轻声问道，“近来可有线索？”

说完向外眺望远处隐隐流逝的水面，怅然若失地目光暗淡了几分。

景斯随着温舒籁迩的目光向远处看去，停下手头的动作，静静地呢喃着，“尽数都知道了，接下来……”

风刮起茶香，卷出窗外，随着河流飘向远处。

噌——噌——

一旁的烛火劈啪作响，烛光在两人的话语交谈中跃动，闪烁，忽明忽暗。

“噗”的一瞬，烛火熄灭，景斯与温舒籁迩默契地瞥向屋外，将视野的方向直指院落的尽头。

——

月光铺满的屋顶之上，一个身影轻点瓦片，不着一丝声响，越过几个墙头，只见他静静地歇在屋檐处待一会儿，便直愣愣地朝着互德楼的方向而去。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碧方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有些许新奇地望着远处闪动的身影，对着黑夜有些嘲弄地发出声，“这次的收获比想象中要多的多，对吧。”说完眯起眼看着那人的痕迹消失在视野中，而自己缓缓退入到夜色里。

——

“谁？！”姜率致反扣书籍在案边，握住幻化的短剑，直指窗外忽现的黑影。

“不是？？诶！！！”小蕊停住取下头上布花的动作，随着姜率致的出声不免惊呼，她顺着姜率致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有盗贼？当下油然而生的想法便是，她瞥给姜率致一个眼神，正要推门而出去叫人前来。

得得——

小蕊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向动静的方向，姜率致也些许疑惑地放下武器。

这是在，敲门，不对，严格意义上是属于敲窗，但这又是哪来的新意？

朵子吗？小蕊对姜率致做着口型，用手势扑棱了两下翅膀模样，作出了自己的猜测，学堂里的大家又有人溜出来到銮羽城玩了？真是的，之前叫他们一起过来也不来，想着在那边自在些，这会儿倒是自己过来玩？

得得——

外面的声音倒是还是依旧不紧不慢地敲击了一下，敲击玩后便像鸟雀般停歇等待，没有破窗而入的举动，不出一会儿，窗外的身影便有向高处移动的动向。

这是要去哪啊？姜率致有点摸不清外面之人的想法与举动，但在这銮羽城里不像是有能上天入地的熟人，窗外身影想要去的方向，姜率致细细盘算了一番，这怎么看都是要去倚树阁聆风阁那块的方向。

姜率致朝着小蕊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从座椅上站起，缓步轻声走到窗边，再次说声，“谁？”

原本刚跳窜出去的身影重新跳回原地，在窗外应声道，“我是单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