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北鱼。”庄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木员怎么变成这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尖角区和脑立通应该更清楚吧。”
纪北鱼低头看着他,笑容没有变,甚至又深了一些。他的目光在庄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到水里那些沉浮的蛇怪身上,像在欣赏自己养的一池锦鲤。
“那你喜欢我养的小宠物吗?”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像有人在耳边呢喃轻语,“凶残,听话,水陆两栖,用来截杀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人最合适了,不是吗?”
他柔柔一笑,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庄宴脸上,“想来,去往弧形区避难区的那一批大部队应当已经上岸了。”
庄宴的手指攥紧了扶光的外套。扶光的手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气的。
周围船上的人开始骚动,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桨,机械师们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只机械鸟,纷纷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避难区有明醒和明家的其他人坐镇,大家其实不太担心,何况那边还有方块区的外援已经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对付这些蛇怪不是问题。
只是现在,红桃区的这些船面临的形势恐怕更加严峻。杂乱无章攻击的多尾蛇怪他们尚且难抵挡,如果再多一个指挥呢?
姣姣的枪已经端起来了,枪托抵住肩膀,枪口朝上对准纪北鱼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咬着牙,腮帮子硬邦邦的。
“你这个畜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碎骨头,“把人改造成这种丑陋的怪物,你把《人权法规》和《改造法规》放在哪里?”
纪北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温和得像在回答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问。“法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嘴角往上翘了翘,“你们还不清楚吗?那些法规约束的是你们这些下五区的,和我们漂浮城区有什么关系?”
那些多尾蛇怪安安静静地浮在机械鸟下方的水面上,尾巴不再甩动,身体不再翻滚,像一群被驯服的狗蹲在主人脚边。它们仰着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天上那只黄铜色的鸟,嘴巴微微张开,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又缩回去。
这是要彻彻底底撕破脸了。
彻底撕开所谓保护和平等的假面具,露出高高在上的优越的丑恶嘴脸。
在场的人纷纷露出不平和不可置信的眼神。
纪北鱼的目光缓缓落在庄宴脸上,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机械鸟的翅膀又扇了一下,桨叶搅动的风从高处压下来,吹得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波纹。那些蛇怪动了动,尾巴在水下轻轻摆了一下。
周围船上的红桃区居民有人认出了纪北鱼,低声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对于漂浮城区的敬畏仍然存在,可这个人刚刚那一番话又深刻动摇了红桃区居民的思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船头,手指着机械鸟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把手里那根长竿攥得更紧了。
至于那些机械师,弧形区机械师公会本来就走在反抗漂浮城区的前沿,对于漂浮城区真切的内在有着更真切的认知,所以在听到纪北鱼的原形毕露后接受能力要好得多。
庄宴盯着纪北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温和,笑意,从容,就是没有人类对于生命该有的慈悲和敬畏。
坏人……
变态……
周围的蛇怪又开始蠢蠢欲动,只待上方的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将这些猎物撕成碎片。
庄宴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扶光领会了他的意思,手指在背后比了个走为上策,信息在纪北鱼的眼皮子底下层层传递给每一艘船的机械师。
于是在纪北鱼猝不及防的时候,最前方的船将船上控制方向的螺旋器拆下来放置在船尾,加足了马力,一溜烟往前飞去。
船上的人卯足了劲儿划桨,胳膊抡得比机械鸟扇动翅膀还快。
纪北鱼一愣,眼睁睁看着连着好几艘船一溜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