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蝉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先去换衣服。你这样……”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都认不出来了。”
况思荣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灰,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妆花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摸了摸脸,摸下来一手灰。
“……行吧。”她说。
慈蝉带着她走了。
——
另一边,扶光拖着庄宴去换药。
休息室里,庄宴坐在床边,看着扶光一层一层揭开他手腕上的纱布。那道伤口露出来,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扶光的眉头皱得很紧。
“疼吗?”他问。
“现在还好。”庄宴说。
扶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但庄宴从里面读出了“你骗谁”的意思。
庄宴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给自己上药、缠上新的纱布。扶光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怕弄疼他。但上药的时候还是难免会碰到伤口,庄宴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扶光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缠纱布,力度放轻了不少,最后打了个结。
“好了。”他说。
庄宴低头看着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抬头看向扶光——那人正低着头收拾药箱,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别担心。”庄宴说。
扶光没抬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
等乱七八糟的事都干完,四个人终于在会客厅碰了面。
况思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是慈蝉从尖帽子女巫机械师那里借来的,女巫的衣服都很有个性,穿在她身上倒也合适。脸上的妆也洗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和平时那个浓妆艳抹的样子判若两人。
庄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难得见你这样。”
况思荣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庄宴说,“只是难得看见你真实的样子。”
况思荣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慈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壶水,给每人倒了一杯。
庄宴看着况思荣,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和机械鸟一起摔下来的?”
扶光也看着她,补了一句:“那鸟看着像路家的。”
外表和机械骨架的构造很容易认出来——那种黄铜色的外壳,雨燕流线型的线条,确实是路家的制式。
况思荣点了点头:“就是路家报信的机械鸟,我是坐着它到的弧形区。”
???
庄宴和扶光头上同时冒出几个问号。
“怎么个方法……”庄宴顿了顿,“坐着它?”
况思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股涩味,她皱了皱眉,但也没在意,放下杯子继续说:“我前天联系慈蝉,他和我说你们也都在这里,我就准备来。但到了升天梯口,发现那块儿都被路家还有艾尔默的人看守着,我没法走电梯。”
她顿了顿。
“我知道漂浮城区被封锁了,况家和纪家也没办法帮我。刚好当时有一只路家的机械鸟从我头顶溜达过去……”
“你就把它抓下来了?”庄宴问。
况思荣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不,不是我,是褚师墨。”
三个人都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况思荣解释道:“就我之前跟你们吐槽的那个,要和我相亲的小傻子。”
三个人恍然大悟。但很快,新的疑问又冒出来——傻子能抓到机械鸟?
况思荣看懂了他们的表情,继续说:“之前是我对他有些误解。其实那小子,是个挺正直善良的小孩儿。之前装疯卖傻,是因为褚师家一直在内乱。最近漂浮城区乱套,褚师墨他爸一举夺权,他自然也不用再装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示意其他三个人凑近。
“那小子还是个机械狂热爱好者。他还帮我改造了机械鸟,不然我摔下来肯定变成一滩了。”
庄宴的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等等,”他盯着况思荣,“你是坐着机械鸟从漂浮城区飞下来的?”
况思荣不以为然地点头:“对啊。电梯上头看守,下面也戒严,其他区又到处是漂浮城区的机器人走狗。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扶光皱着眉看着她。漂浮城区的高度,从那里飞下来,如果出一点意外,绝对死定了。
“你这方法太危险了。”他满脸不赞同。
况思荣耸了耸肩:“哎呀,这不是我自己的事办完了,一刻也等不了嘛。还是和你们在一块儿比较开心。”
慈蝉在旁边附和着点头,一脸“我也是”的满意表情。
庄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你……况家……”
他怕戳到况思荣的伤心处,话说得吞吞吐吐。
况思荣反倒很豁达。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地扔到桌子上。
那是一枚徽章。金属的,暗沉的,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况”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况家家主的身份证明现在在这里。”她说,“姓况的那群人现在群龙无首。我通知了纪东殷,纪家会介入的,不用我操心了。”
她看着对面两个人脸上藏不住的担心,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但她脸上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开朗模样。
“我还以为况风陨有多厉害呢,”她说,“结果没了保镖,脆得和纸一样。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她说得轻松,像是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其实不是。
她花了好多钱才在像被缝住嘴的况家佣人那里调查到当年的事——母亲是怎么死的,父亲是怎么做的,那些真相是怎么被掩盖的。调查过程中被况风陨察觉,那个人冷心冷情,居然把她这个唯一的孩子狠心关进况家的牢里,要处决她。
多亏了褚师墨撬开锁。
趁着夜色,她走进了小时候无数次玩耍过的父母的卧室。一刀了结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第二天,其他况家人发现的时候,原家主的血都干了。他们知晓凶手是谁,可况风陨这一代四个兄弟,竟然只有况思荣这一个孩子。况家需要继承人。
“况家的老东西求我继任。”她笑着说,“不过谁要当他们的家主?这种罪恶的家族,还是完蛋了最好。所以我拿着家主徽章就溜下来找你们了。”
庄宴盯着她,眼神很认真。他在辨认,她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况思荣回视着他,眼神坦荡,滴水不漏。
庄宴和扶光对视一眼,终于放下心来。
慈蝉倒是心大。他和况思荣关系最好,此刻已经坐不住了,兴冲冲地站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看着比前几天消沉郁闷的样子好了不少。
“走,我带你去参观机械师公会!”他说,“这里可大了,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况思荣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回头冲庄宴和扶光挥了挥手。
庄宴弯了弯嘴角。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扶光两个人。
他们坐在那里,等明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