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警报声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清晨的寂静。
齐苦苦冲出门外时,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脸上那点短暂的惊愕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几乎称得上欣赏的神色。
有意思。
他转身,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滑动。整座研究所的平面图在屏幕上铺开,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他的人。
其中一个光点正在移动——很快。
“B区三楼,通风管道出口。”齐苦苦对着空气说,声音不紧不慢,“所有守卫,封锁B区,从两端包抄。活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别伤着那个机械师。他身上的血,一滴都不能浪费。”
——
庄宴从通风管道口跳下来时,左臂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抬头就看见扶光正从管道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庄宴压低声音。
扶光把手递给他,借力跳了下来。他落地时很轻,像一片叶子,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镇静剂的余效还在,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眼神却依然很静。
“往哪边走?”扶光问。
庄宴没回答,侧耳听了几秒——走廊两端都有脚步声,正在逼近。他抬眼扫过四周,目光落在右侧那扇虚掩的门上。
“这边。”
他拉起扶光的手,两人闪身进了那扇门。门后是一间杂物间,堆满了落灰的仪器和纸箱。庄宴轻轻把门带上,两人贴着墙站定,呼吸压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队守卫从门外经过,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庄宴的手还握着扶光的手,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扶光的手指有些凉,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扶光偏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说不上是害怕,更多的是释然。庄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像安抚,又像回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庄宴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扶光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更近。几乎就在门口。
两人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
扶光慢慢放下手,看着庄宴的眼睛,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庄宴没笑。他盯着扶光苍白的脸,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样?”
“没事。”扶光说,“那针剂量不大。”
庄宴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扶光任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挣开他的手。庄宴转身走向杂物间深处那扇小窗。
“这边能出去。”他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我见过这个研究所的地图,外面是B区和C区之间的通道。守卫应该还没——”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整座研究所的灯光同时变成刺目的红色,机械合成音在走廊里回荡:“B区三号通道封锁。所有人员就地待命。”
庄宴缩回身子,和扶光对视了一眼。
“被发现了。”他说。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通道两端都有守卫正在涌入,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和穿着黑色护甲的安保混在一起,正在逐间搜查。
“来得真快。”庄宴冷笑了一声,回头看向扶光。
扶光靠在墙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的呼吸很轻,但庄宴能看见他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
“你到底怎么了?”庄宴走过去,抬手摸上他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
扶光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拉下来。
“只是镇静剂的余效。”他说,“走吧,趁他们还没搜到这里。”
庄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刚才在实验室里,想往哪跑?”
扶光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庄宴溜到扶光所在的实验室时,扶光正趁着快快分神,踉跄着往侧门跑。
千钧一发之际,庄宴打开了侧门。
“观察窗正对着走廊,”庄宴说,“你跑不出去,可你还是跑了。”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会来?”
扶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就像你知道我不愿意成为实验品一样,我也知道你肯定会来。”他说,“所以我想着,往外跑一点,能省你几步路。”
庄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却把扶光的手握得更紧。
“走走走。”他说,“别说这种情话搞我心态。”
——
两人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往通道深处摸,庄宴记得这里有通往外面的管道,说实话他觉得自己本体可能是一只英俊的蟑螂,不然为什么一直在走管道?
守卫正在从两端包抄,留给他们的空隙越来越窄。
庄宴走在前面,左臂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一份。扶光跟在他身后半步,似乎有些头晕,脚步略乱,但目光还是扫视着四周,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一队守卫从拐角转出来时,他们已经来不及躲了。
庄宴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把扶光挡在身后。他的手探向袖口,刀片滑入指间——
“站住!”守卫队长举起手里的武器,光束在枪口凝聚,“双手抱头,蹲下!”
庄宴没动。
他回头看了扶光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守卫们根本没注意到。但扶光看清了里面的意思——等会儿我冲上去,你往后跑。
扶光没说话。他只是向前迈了半步,本来就冷的五官此刻更是冰封至极。
“听不懂人话?”守卫队长提高了声音,“蹲下!”
庄宴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冷笑的前兆。他的手指握紧了刀片——
一阵轰鸣声忽然从天而降。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个巨大的黄影从通道上方掠过,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道顶部的通风口被整个掀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然后弹起来,冲着守卫们龇牙咧嘴——
不是慈蝉。
是一只猫。
喵喵?
怎么这么大?!
喵喵炸着毛,尾巴竖得比旗杆还直,对着守卫们发出威胁的嘶吼。它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截电线,另一端连在通道顶部的配电箱上。
下一秒,整条通道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中,庄宴顾不上思考喵喵怎么跟变异了一样,抓住扶光的手就往前跑。喵喵顺着洞快速爬上通风管道,也不见了踪影。
——
他们跑过了三条通道,躲过了两拨搜查,最后跌跌撞撞地撞开一扇门,发现自己闯进了一条死路——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红色指示灯显示着“实验重地,严禁入内”。
身后,脚步声正在逼近。
庄宴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扇门。
“能打开吗?”
扶光走过去,蹲下查看门禁系统。他的手很稳,但庄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不是紧张,是镇静剂的余效,或者是别的什么。
“我试一试。”扶光说。
庄宴没说话。他靠在门边的墙上,从袖口里滑出刀片,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左臂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他只是握紧刀片,等着那些人出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队守卫转过拐角,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B区七号通道,目标疑似——”
庄宴没有等他们说完。他冲了出去。
刀片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第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划了一道,武器脱手落地。庄宴侧身躲过第二个人的攻击,膝盖顶上他的腹部,顺势把他推向第三个人。
三个人滚成一团。
扶光在间隙中回头一瞬,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从来不知道,庄宴有这样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