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宴闻言回头，只见楚豫头上插着把雨伞，手里握着花圈，正拿肩膀撞扶光，“你恢复正常了？”

扶光推开他，他又凑到庄宴身边，贱兮兮的说：“小庄是神医啊，你一回来我们扶光就恢复正常啦！”

“滚一边儿去。”庄宴躲开他手中花圈上洒过来的雨珠，移步走到了扶光身边，楚豫也不生气，目标转向一旁紧贴着光头的伞避雨的陌生青年，“呦，新朋友？”

“怎么我离开你吗一段时间，你们就认识一个新朋友啊。”

齐苦苦僵硬的站着任由楚豫戳他的鱼缸，里面的游鱼惊慌失措的想要往出跳跃，被他一把捂住。

庄宴这身边净是些什么怪人……

为了避开齐霁和尖角区的人，庄宴一行有意磨蹭，等大部队基本都上了船，才慢悠悠挪到最后。

风棠的安排还算周到，带小孩的人家基本都被分到了封闭性好、带有小型暖炉的船。这些船体型不小，样式古朴，据说还是几十年前齿轮城组织翻越黑山界线对外探索时打造的。当时有人越过山脊，发现山的那一边是无边无际的广阔水域，这些船就是为了那未知水域而制。可惜后来船顺着水流飘回了山脚，船上的人却一个也没能回来。

自此，翻越界线被严格禁止，这些历经沧桑的船经过修缮后，便被分配到了各个拥有渡口的城区。如今倒是在这儿中派上了用场。

轮到他们时，可供选择的船只已经不多。庄宴扫了一眼，挑了艘位于船队中后部不起眼位置的普通客船。船体内部没有暖炉，但胜在十分密实，能够遮风挡雨。

几人依次上船，船舱里虽然小，六个成年人在里面倒也还算宽敞，只是齐苦苦本身个子就高，顶这个鱼缸直接戳到了船顶，他只好佝偻下肩背，看起来憋屈的很。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混合着窗外不绝的雨声。长长的送葬船队，像一串沉重的珠链，缓缓驶离渡口，逆着平缓的河水，向南而行。

湿冷的空气从船舱缝隙渗入，庄宴拢了拢衣领，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中，两岸风车区那些色彩鲜艳的房屋逐渐模糊、后退，仿佛褪色的背景。

前方，水流漫漫，雾影重重。

阴天天黑的早，堪堪下午四点，外面的天色已经昏灰，船舱顶的灯泡摇摇晃晃，船里几个人无聊的昏昏欲睡，庄宴拿着储备机给人回消息，可惜自从出发一个半小时后，河上就接受不到信号了。

屏幕上除了齐霁那条问询的消息，就只剩下庄宴的一条消息仍然在转圈圈。

看着屏幕上齐霁问询身边人是否是齐苦苦时，庄宴倒也没打算如实告知，毕竟这父子二人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复杂，何况他事先答应好了齐苦苦，不会被齐霁发现。

楚豫自打上了船就进入了“省电模式”，靠着船舱壁闭目养神。没了他这张闲不住的嘴，船舱里只剩下单调的雨声和引擎嗡鸣，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慈蝉见齐苦苦一直歪着脖子，鱼缸里的水随着船身晃动晃个不停，忍不住开口：“要不……你把鱼缸拿下来呢？看着怪累的。”

齐苦苦看了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鱼缸从头顶取下，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况思荣正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分饼子，抬头扫到他的动作，随口接了一句：“说起来，你为什么总喜欢把鱼缸顶在头上啊？”

她纯粹是好奇，没多想。

齐苦苦愣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说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庄宴，似乎想求救。庄宴却正靠着扶光，侧脸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齐苦苦抿了抿嘴。况思荣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齐苦苦垂下眼，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况思荣这才发现，这个脸色苍白、行为古怪的青年，其实长得颇为英俊，眉眼间甚至和庄宴有几分神似。而一旁的慈蝉则觉得，齐苦苦不板着脸或做出那些奇怪表情时，他的轮廓神态，和方块区那位管理者齐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齐苦苦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不太清晰平稳，“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伤到了脑子。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点后遗症。”

他顿了顿，语气颇有些自傲：“可能是老天爷也嫉妒我这么聪明的大脑吧，就给我上了一把限制锁。用脑过度的时候，大脑会异常发热，连带引发高烧和炎症。这个鱼缸里的水，主要就是起物理降温的作用。至于里面的鱼……”

他低头看了眼缸中自在游动的红鱼，“是用来预警和平衡我大脑负荷的，它们对温度和波动的细微变化很敏感。”

“鱼的感应能力在动物里是数一数二的，”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客气，“研究所花了两年多，才给我制定出这套……嗯，养护方案。”

庄宴靠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听着齐苦苦平静的叙述，无言，却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齐霁总是逼着齐苦苦学习、搞研究，而齐苦苦也确实总在生病。他那时只以为是压力太大，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船舱里一时寂静，只有雨点敲打船顶的细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