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脱卜一杨的怀抱,小心翼翼的将两位老人的头颅与残肢拼凑整齐,安放在那对年轻夫妻的身边。
她的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他们。
她跪在尸体旁,声音嘶哑:“这个地方…怪物进不来,只可能是人……是人干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王选!肯定是王选那几个畜生!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悲痛再次汹涌而来,她声音哽咽:“当初一杨的脖子差点被他们割断…是小六一家省下吃的接济我们,我们才活下来。可现在,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的汹涌而下。
“我要杀了他们…”她重复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走,我们去找他们!”
庄宴迅速扫视四周,并未发现扶光或楚豫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看向一旁正合掌为亡者低声念诵往生咒的慈蝉,然后对阿莱点了点头。
“好。”庄宴神情冷冽,“如果遇到凶手,我会帮你们。”
就当是还了那片青苔的人情。
前往下一个安全点的路上,气氛压抑。
慈蝉低声询问:“这里一共有几个安全点?”
阿莱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的颤抖:“四个。王选那几个恶霸占了最靠近水源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里的通道像网一样,把四个点连起来。但水源那边,河对岸有道门,我们试过,打不开。所以……只能抢河这边这点生存资源。”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庄宴,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忧虑:“我想先去最后一个安全点看看,我有点担心他们……”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庄宴沉默地垂下眼睫,没有反对。
没有奇迹。
第三个安全点内,景象同样惨不忍睹。
更为酷烈的分尸场面让阿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一旁的石壁剧烈干呕起来。
卜一杨连忙将她搀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庄宴环视这片血腥,声音冷硬:“从你们到这里开始,冲突就一直不断?”
阿莱靠在卜一杨身上,虚弱的回答:“我和一杨刚掉下来时,这个点的人和小六家就已经在了,那时候……还算相安无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充满悲戚,“大概半年后,王选那四个人下来了,他们仗着身体改造程度高,武力值高,开始抢地盘……”
她忽然住了口。
慈蝉追问:“然后呢?”
“他们霸占了三个安全点,我们剩下的人只能挤在最后一个小地方。”
阿莱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来了一个我认识的人,她很厉害,把那几个恶棍赶回了靠近河边的据点,我们才重新安稳下来。”
她用力揉搓着自己干枯打结的头发,语气充满困惑和痛苦,“可是……明明已经平静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杀人?为什么……”
“别费心去理解那些恶徒杀人的逻辑。”庄宴冷冷打断她。
阿莱失落的低下头。
庄宴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人,现在在哪里?”
阿莱闻言,眼神下意识的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些许警惕,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肩膀垮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很神秘。突然出现在教里,又突然来到这下面,最后……又突然不见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通道深处,心想,如果那个人还在,或许……眼前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吧。
庄宴对阿莱口中那个厉害的人产生了兴趣。
听起来,那人似乎并不是真知道教的原本成员,更像是从外面留进来的,甚至可能与他们相似。
可什么样的人,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地下墓道中来去自如,最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图追问更多细节,但阿莱却抿紧了嘴唇,眼神闪躲,显然不愿再多谈。
见她如此,庄宴便也不再勉强。
通道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轮流值守,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他们找了个相对干净、远离血迹的角落,庄宴示意慈蝉和疲惫不堪的阿莱夫妇先睡,自己则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承担第一轮守夜。
地底的夜好安静,像是只有潮湿小心的爬行,没一会儿庄宴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的意识在疲惫中逐渐模糊,似乎陷入了浅眠。但下一刻,又猛的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他下意识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却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堵了回去。
原本笼罩着安全点的永不熄灭的白光此刻已彻底消失,四周陷入纯粹的,粘稠的浓暗,伸手不见五指。
有东西。
就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带着湿气的存在,几乎与他鼻尖相触。
庄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缓慢的屏住呼吸,身体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一侧微微倾斜,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探向旁边。
慈蝉原本躺卧的位置。
他摸了个空。
指尖只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
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的移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