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样,像个小孩儿一样,生气了就要像连环炮一样骂人。
庄宴轻轻吸了口气,指尖落下,发出去的消息更像是服软。
[9568:舅舅,别这样。]
[9568:我只是想查清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人子女,这份心情,您能理解的吧?]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储备机都似乎停止了运作。过了好一会儿,提示音才再次闪烁,回复简短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1:算了,你联系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庄宴知道,这是松口了,他不再迂回,直接提出请求:
[9568:希望我们抵达方块区时,您的人……能行个方便,别拦着就好。]
[1:可以考虑。]
紧接着,新的消息迅速弹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1:但我必须告诉你,真知道教成立时间极久,根深蒂固,内里教众数量庞大且结构复杂,拥有的科技武器远超寻常民间组织。]
[1:而且,根据我这边断断续续的调查,我认为他们或许,掌握着某种超越当前科学认知的力量。]
[1:庄宴,我不是在吓唬你。我曾经试图深入调查过一段时间,因此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超越科学的力量?庄宴盯着这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这说法过于模糊,也过于惊悚。他追问:
[9568:超越科学的力量?具体指什么?]
然而,那边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隔了半晌,才有新的消息传来,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1:你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
[1:别的我不多说了,记住,无论如何,要学会保全自己。明白了吗?]
庄宴看着这几乎是叮嘱后事般的话语,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他抿了抿唇,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9568:尽量。]
通讯到此彻底沉寂下去。庄宴将储备机收回口袋,背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交织,他靠在床头,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极轻的推开。扶光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庄宴脸上。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庄宴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睡得很不安稳,眼睫不时轻微颤动,苍白的脸上,那点艳色的唇抿得有些紧,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和一丝戒备。
扶光静静的看着他,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浅淡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冷冰冰的审视。他的目光描摹过庄宴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颈侧那片被衬衫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遮掩着的淤痕上。
明醒质问的话语声声贯耳,他只是表现的不在乎,不是听不进去。
你在生我的气?扶光在心里无声的问,还是在……害怕我?
昨夜失控的片段在他脑中回放,庄宴在他身下挣扎、喘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伪装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近乎破碎的哀求,以及……
一种更模糊的连他都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他享受彻底的掌控感,享受庄宴因他而失控的模样,但此刻,看着庄宴连睡梦中都无法完全放松的侧脸,一点酸涩的意味浮现在心头。
就在这时,庄宴的眼皮剧烈的耸动了几下,似乎即将醒来,鼻息也变得略微急促。
几乎是本能反应,扶光伸出手,宽大的指节分明的手掌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的覆盖上了庄宴的眼睛,隔绝了光线,也阻止了他醒来的趋势。
然后,他俯下身,靠近庄宴的耳边轻轻说: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道温婉的安抚。
掌心下,庄宴眼睫的颤动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似乎也在那声音的魔力下放松了些许,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扶光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微温,和那细密睫毛扫过皮肤带来的轻微痒意。他低下头贴近,却又有些狼狈的顿住,没再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移开手掌。庄宴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扶光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他替庄宴掖了掖被角,动作算不上温柔。
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细微声响过后,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阳光依旧安静的移动,以及床上之人平稳的呼吸声。
庄宴在关门声响中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俨然没有一声睡意,他神色复杂的望向门的方向,而后疲倦的叹了一口气。
他既不是对扶光生气,也不是害怕。只是在那样亲密的行为中,另一个人把持着他的命脉,一念之间掌控着他的生死。
如果非要为他低落逃避的情绪找一个借口,那就是不习惯。
长期处于危险境地的他不习惯被另一个人控制和威胁。
他或许需要的是慢慢适应吧。
他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继而被更深沉的睡意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