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冰箱还在顺气的楚豫,对着况思荣投去了一个“你完了你误导纯情少年了你看看扶光知道了会不会找你算账”的看戏眼神。
况思荣默默捂住了额头。
夜深了,风车区沉入一片静谧,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
庄宴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他确实没什么合身的衣服,这些天一直借穿扶光的旧衬衫。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也明显能看出他比扶光清瘦不少,肩线微微下滑,袖口也长了一小截,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反而更显得易碎。
扶光靠在床头看顾客的伤情资料,抬眼看到他这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太瘦了,伤及的根本没那么容易补回来。
庄宴走到床边,脚步还有些被热水蒸腾的虚软。
他叩着画儿一样的眉眼,清瘦的手指搭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微微颤抖着,但还是解开了。
领口松垮的敞开,露出一段清晰漂亮的锁骨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那是手术和今日检查留下的印记。
扶光放下资料,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
庄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俯下身,双手撑在扶光身体两侧的床铺上,这是一个近乎笼罩的姿势,但他没什么力气,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靠近。
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很轻、甚至有些生涩的吻,印在了扶光的侧脸上。
他的嘴唇柔软,带着刚洗漱过的清新微凉气息,触碰一瞬即离。
扶光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缩,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的抬手握住庄宴的手臂,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声音都绷紧了:“庄宴!你干什么?”
庄宴被他抓着,也没挣扎,只是抬起眼。浴室出来的水汽似乎氤氲进了他那双天生带着几分勾人意味的眼睛里,湿漉漉的,眼神却很直白,甚至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报答你。”
扶光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感觉一股火气混着点别的什么直冲头顶。
他手上用力,但又极有分寸的控制着力道,反身将庄宴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用自己的身体困住了他。动作间带起微风,拂动了庄宴额前的发丝。
“你……”扶光的声音低哑的厉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点燃的怒意,“庄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事……这种事情恋人之间才能做,是……”
他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面对庄宴这种纯粹又离谱的逻辑,一时竟有些词穷。
庄宴被他压在身下,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让扶光清晰看到他精致的下巴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的风光。
庄宴似乎没太理解扶光的生气,只是遵循着自己那套简单的报恩逻辑,甚至抬起虚软的左手,勾住了扶光的后颈,试图将他往下拉,语气肯定的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的。”
“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扶光几乎是低吼出来,被他这直白的“愿意”弄得心头火起,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胀,“你却只想跟我睡觉?这……这太快了!而且根本不对!”
“谈恋爱”三个字像一道激光,劈开了庄宴混沌的思绪。他勾着扶光脖子的手顿住了,眼神里的迷蒙和决然慢慢褪去,换上了些许愕然,紧接着,一层薄红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那片裸露的锁骨区域也染上了绯色。
他猛地松开手,移开视线,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扶光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羞赧难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按捺的悸动。
他俯低身子,凑到庄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那泛红的耳廓,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戏谑和恶劣逗弄的语调慢悠悠的问:“哦……原来你愿意跟我睡啊?”
庄宴浑身一颤,像是被这话烫到了,抬手想推开他,声音又羞又恼,带着明显的窘迫:“……走开!”
扶光低笑出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看着身下人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目光深沉,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情绪。
“说吧,谁给你出的馊主意,嗯?”
庄宴不语,在扶光的怀中装死。
“楚豫?”扶光看他逃避的眼神,试探着猜测,楚豫是能出这种主意的。
庄宴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试图将脸埋进厚厚的褥子里里,用实际行动表演“我已睡着,勿扰”。
扶光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单手撑在庄宴耳侧,另一只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捏住庄宴的下巴,将他偏开的脸颊转回来,迫使那双躲闪的眼睛看向自己。
“不是楚豫?”扶光挑眉,近距离的审视着庄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那脑子确实像是能给出这种报恩方案的。”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庄宴下颌细腻的皮肤,触感温热。
庄宴吃痛般的蹙了下眉,但还是抿紧嘴唇,一副打死也不说的倔强模样,只是眼底的心虚几乎要溢出来。
扶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庄宴会主动寻求帮助,并且能够让庄宴相信的……
他眯了眯眼,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是小况?”
庄宴的身体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足以让紧盯着他的扶光捕捉到。
他立刻试图否认,声音却有点发虚:“不是她。”
这反应等于直接确认了。扶光简直要气笑了。
他就知道!楚豫最多是瞎起哄,没想到况思荣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会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把庄宴带进沟里!
“她跟你说了什么?”扶光追问,指腹无意识的蹭过庄宴的唇角,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晃了一下,但不解占了上风,
“‘独一无二的情感回馈’?‘长期的陪伴关系’?”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些可疑的词汇。
庄宴被他戳破,脸上红晕更盛,简直要烧起来。他扭动了一下手腕,想挣脱扶光的钳制,但徒劳无功。
在扶光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她说你可能更想要那种……”
“哪种?”扶光不依不饶,身体又压低了几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碰,呼吸交错。他能清晰地看到庄宴眼底的慌乱和无措,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因误解而产生的羞窘。
庄宴被他逼得无处可逃,心一横,眼一闭,破罐破摔的快速说道:“她说你想要更私人更长期的陪伴!我以为!我以为就是那种……情人之间身体上的……报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扶光沉默了。
他看着身下的人,因为后悔和羞耻,胸膛微微起伏,深蓝色衬衫的领口歪斜,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那截脆弱的锁骨,脸上绯红一片,连眼角都染上了艳色,偏偏那双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湿漉漉的搭着,一副任人宰割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冲动窜起,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松开了钳制庄宴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在心里对着被误解的小况同志默默表达了歉意,同时也想把庄宴这离奇的理解能力从脑子里揉出去。
“庄宴,”他几乎是叹息般的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被撩拨后的沙哑,“你的理解能力真是……下次别问他们了。”
庄宴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着扶光的表情,看到他似乎没有真的生气,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窘迫得不敢完全睁开眼。
扶光看着他这小动物般试探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终究是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种……躁动。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在那人微微颤动的眼睑上极快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睡觉。”他直起身,声音有些硬邦邦的,拉过被子将庄宴严严实实盖住,连肩膀都掖好,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些混乱暧昧的气息隔绝开来。
“报答的事以后再说。现在,闭眼,睡觉。”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转身下床,走向浴室,背影透着点僵硬的狼狈。
庄宴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水声。他摸了摸刚刚被亲吻过的眼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脸上的热度久久没有消退。
好像又搞砸了。
但好像也不太一样。
他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心脏在安静的夜里跳得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