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工厂里没有机器人呢，没想到是全在干保安。”
木员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神色莫名，“工厂里机器人确实少，那是因为购买一个机器人需要至少三千五百人头币，而雇佣一个低等工人一天只要五十。”
一个物种的价值，从出生就已经决定了，而成长则是一个贬值的过程，他们这些人类，就是一个越来越不值钱的物品。
“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他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高档服装，甚至把袖子撸起来展示新买的手表，“你觉得我改造以后过的怎么样？”
庄宴没有回答，避开了对方灼灼的视线。对他来说，不好。
可对木员来说，大概是好事吧。
朋友的逃避让木员觉得心里不痛快，以前他俩一起挨欺负，可现在他已经跨越阶级，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仔。
看着面色不好的木员，庄宴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觉得好那就是好。”磅礴的雨声砸在铁皮的厂房上，震耳欲聋，遮盖住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这副淡然的样子惹恼了木员，暗压在心底的不满和嫉妒翻涌，一起工作时周围人就因为庄宴的好样貌而对其照顾有加，后来他被拉去改造，拼尽全力留下一张字条，可等来等去也没能等到庄宴来救他，反而等来了二次改造，直回想生不如死的改造手术，他吃了那么多苦才走到了这个位置，而庄宴甚至一次改造都没有经历就可以调到7厂。
为什么？凭什么！
“这样确实没什么不好，我现在自由，富有，是改造拯救了我。”木员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开颅挖脑的痛如在昨日，“庄宴，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吧？”
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的，对吧？你会和我体会一样的痛苦对吧？
我们都是卑贱的，在底层挣扎的人，有朝一日能改头换面，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你看，我现在和之前纯人类的时候一模一样，会哭会笑，智商还比以前高。”
“你是半机器人，要是强大的体魄再配上高效的大脑，在这个园区里何尝没有大展宏图的机会呢？”
人类的大脑是最性感的东西，这是陈老师告诉他的，他也深以为然。
木员眼神狂热，持续游说着，像研发部雇的托儿，目的就是勾引庄宴去进行改造。
庄宴终于认清木员已经被同化，再也回不去单纯热情的样子，但他由衷的理解木员的选择，也祝福木员的决定。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之间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
他淡然一笑，“不了吧，我还是比较想保持一个人类的大脑。”
虽然知道监控之后有人在看，木员只是镜头下的一个演员，虽然他知道拒绝改造的下场可能是一辈子做个低等工人，一天赚50块钱，也可能待会儿直接被扫地出门，回归无业游民的身份。
他一直觉得在工厂里工作的人稳定、富有，对于他这样的人，这种生活就像是上了天堂。原本以为找到了工作，就有了生活保障，现在来看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我就是个俗人，没什么大追求，每天赚点工资，攒够养老钱就退休，就这么简单。”他将新发的工牌递还给旁边送东西的三角头，超凡脱俗的表情搞得人以为他是个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师。
木员脸色难看，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和焦虑，继续劝说道：“你再……考虑考虑吧。”
他想给庄宴点提示，但瞥到旁边的保安后很快又反应过来，有人盯着，不值得为了一个同事把自己豁出去，他好不容易到这个职位，家里人还指望着他赚钱呢。
一时之间，厂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连机器人保安都安静的定在原地。
庄宴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木员受伤的神情，“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那就没办法了。”木员把手中的杯子扔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惊动了待机的保安，他们齐刷刷气势汹汹朝庄宴走过来，庄宴后退了两步，目测有十几个三角头，一个三千五，十几个……
等等，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晃了晃脑子，快速甩干了脑袋里的水。
“干什么！不想改造也不至于强上吧？”
可惜木员早就溜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团团包围的他。
一个瘦削的男人从二楼楼梯缓步而下，悠闲的像回了自家卫生间，趿拉个拖鞋闲庭信步。
庄宴看他姿势做作的走下来，那张刻薄高傲的脸映入眼帘。
这不前几天搞传销演讲的老陈吗？
50米的距离这人走了得十分钟，主要是被围困的压迫感让他觉得度日如年。
他点头哈腰的对着踱步过来的陈老师问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不得不让陈飞华承认，这小子确实是装孙子的一把好手。
“好久不见啊，小庄。”
“上次我们见面，你才15岁吧。”那时候的庄宴样貌远不如现在扎眼，可性格像只开了荤的野狼，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可怕的攻击性，如果不是带了五个保镖，他还真不好说会不会被这小鬼整死。
那会儿的庄宴更像他的母亲，温和的皮囊下包着阴狠的祸心，面上和顺，可在陈飞华背过身的一瞬，一把刀抹过了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当时的庄宴年纪小，力量和速度都软和，他当时就交代在那儿了。雇人把小孩打了一顿，回消息的说把人的脑浆都打出来了，他还以为这小鬼死了，没想到时隔几年，这小鬼居然找到了脑立通。
看陈飞华冲一旁的保安使了个眼色，庄宴本来狂跳的心脏更加慌乱，他强迫自己压下惶恐，装着不明所以的样子，被冲上来的三角头抓了个措手不及，三角头挟制着人推到了陈飞华的面前，强压着他跪在了地上。